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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照例洗手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照例洗手 (第1/2页)

“死人的道最难堵。”朱瀚收声,“堵给活人看。”
  
  “遵命。”
  
  石匠换料,改用硬灰加细铁屑。
  
  火匠撩袖:“我来拍。”
  
  “你是匠。”郝对影笑,“你爱拍。”
  
  火匠两掌一合,推、抹、压、抹,手背青筋绽,灰线如刃,直插砖缝。
  
  风从火沿绕过,灰面被压出一线暗光,又被麻刷刷平。
  
  给事陈述写下:“灰上有光。”
  
  石匠第三次抹缝,严九忽然道:“打孔。”
  
  “打哪?”朱瀚问。
  
  “第二折与第三折交角。”
  
  严九抬起手指,在砖样上点了一点,“孔小,深一寸半,入后填麻灰。”
  
  “他在试你真不真。”郝对影低语。
  
  “真就打。”朱瀚颔首,“打。”
  
  石匠换尖锥,“笃”的一声,孔成。
  
  麻灰入,木塞封,铁锤压,刷子平。风吹过,孔眼影消。火匠长舒一口气,指尖在灰面上轻轻弹了一下:“紧。”
  
  “封完。”朱瀚道,“门官写牌,压午门案边。——写‘小道封’。”
  
  礼部尚书把汗擦干,连声“谨记”。严九退后一步,拱手:“下官请罪。”
  
  “你罪已晒过。”朱瀚看他,“回去看库,不许再摸泥。”
  
  “谨遵。”
  
  这时,小吏自内务司奔回,怀里抱一卷旧图。
  
  门官接过,展开在案。上面画着神库与墙道,墨淡,纸旧,角上印着一枚小印:“张邵”。
  
  “收。”朱瀚把图卷好,塞进匣里,“午门不收图太多。——陈述,记一行:‘图归门,缝归灰。’”
  
  陈述在纸上落字,笔脚干净。火半盆在旁稳稳燃着,像在看灰线被压平。
  
  未初,慈云观偏院角屋。
  
  悦空被绑着坐在木凳上,仍笑:“墙堵得快。”
  
  看守的校尉冷冷:“你闭嘴。”
  
  “想说一句。”悦空侧头,“午门火边,今早那一把灰,是谁拍的?掌背的青筋好看。”
  
  “再出声,塞你嘴。”校尉不耐。
  
  悦空闭上嘴,过了半盏茶,又低低笑了一声:“阿弥陀佛。”
  
  “王爷。”门官低声,“宗人府主事跪得发抖,要不要让他歇一歇?”
  
  “站。”朱瀚看一眼,“站到申后。”
  
  “是。”
  
  “他怕跪到死,”郝对影哼,“真死不了。”
  
  “有火在旁,”火匠道,“死不了。”
  
  “他站着,”陈述轻声,“字稳些。”
  
  午门外人潮散了一波又聚一波。
  
  严九远远站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陆廷来了,素衣,袖口紧,站在队列最后。他看了看石灰缝,又看了看火沿,轻声:“堵得比我写得直。”
  
  “中书。”朱瀚点头。
  
  “我有一纸。”陆廷取出,“‘堵道札’。”
  
  “读。”朱瀚道。
  
  “凡神库墙缝、殿角暗道,有旧图者,先晒后收;封堵时须在门边行,不得夜封;封后三日,风验一次;封后十日,拆一寸看灰,再封。”读到末尾,他顿了一下,收了尾,“愿请。”
  
  “午门抄一份,晒。”朱瀚道。
  
  “火边晒?”陆廷笑意更淡,“好。”
  
  “你这几日爱晒字。”郝对影揶揄。
  
  “字不晒,臭得快。”陆廷淡淡。
  
  “喷你一嘴灰试试?”火匠咧嘴。
  
  “别闹。”朱瀚敛笑,“中书,今夜不要出门。”
  
  “我也不想出。”陆廷道,“风紧。”
  
  李恭牵马在桥心立了半刻,手指扣着缰尾,听风。
  
  水面薄波,桥拱下有一丝极浅的回声。
  
  暗角里一人贴墙而立,低声:“你守这儿守出味儿了?”
  
  “风口。”李恭淡淡,“一响,城里就知道。”
  
  那人笑:“午门那一槽灰拍得好看。”
  
  “好看不好看不管我。”李恭转身,“我守桥。”
  
  “那你今晚去不去墙后?”
  
  “他们要在午门封,”李恭道,“我在这儿看谁走错路。”
  
  “走错路就拦?”那人问。
  
  “拦。”李恭把缰线绕上手,“拦到火那边去。”
  
  “拦到火边?”那人咧嘴,“有点意思。”
  
  董角站在檐下,衣衿如旧。两名校尉在廊尽头靠墙坐着,打小盹。
  
  董角看他们一眼,笑意无波。
  
  他远远瞧见严九跨过台阶,步子没快没慢,像每一步都踩在看得见的线条上。
  
  “司丞。”董角抬手,“你还在这儿。”
  
  “你也在。”严九道,“你写的线,今天被灰盖住了。”
  
  “灰会裂。”董角轻声,“风大,灰裂。”
  
  “风大,灰才紧。”严九看他,“你别写了。”
  
  “怕我写在你背后?”董角笑,笑得薄,“你早知道是我。”
  
  “不早。”严九摇头,“午门火边才知。”
  
  “你看谁的眼睛?”
  
  “王爷的手。”
  
  董角“哦”了一声:“那你也别摸泥。”
  
  “我不摸。”严九道。
  
  “那我写在你手上。”
  
  董角举起自己的手背,做势要按他袖口。严九不躲,只看着。
  
  董角手落下半寸又停住,笑了笑,手插回袖,“不写了。”
  
  “写了也会被晒。”严九道。
  
  “晒字的人挺有趣。”董角仰头看檐,“我以为只有我喜欢把东西晒出来。”
  
  “你喜欢晒骗人。”严九转身,“他们晒真。”
  
  董角没接话,目光落在午门方向的一点金光上,像有人在那边打磨一把极细的刀。
  
  戌初,御史台后院。
  
  给事陈述摊开纸,写“堵记”。墙外轻轻一咳,他不抬头:“在。”
  
  墙外人低声:“你站近了吗?”
  
  “站。”陈述笑,“今天灰、昨天钟、前天泥,我都站近了。”
  
  “明日还站。”墙外人道,“有人要换路,把‘封门礼’写成‘开殿道’,你记下。”
  
  “谁?”
  
  “还没看见手。”墙外人顿了顿,“也许是写字的人,也许是抄手。”
  
  “都来。”陈述用力写下两个字:“都来。”他吹干墨,把纸压在砚下。
  
  “火边那卷绢,”墙外人继续,“有人想偷。”
  
  “偷不走。”陈述道,“风看着。”
  
  墙外轻笑:“你都学会说风了。”
  
  “我要写风。”
  
  “写。”墙外人说,“写得轻一点。”
  
  脚步远去。陈述揉了揉指背,不疼。
  
  他把竹签抽出来,在纸背轻轻划了一道,像给自己留了条小缝。
  
  严九站在灯下,目光落在空着的木格上,那本旧图不在。
  
  他抬手,对两名小吏:“你们今晚不许碰库。谁来问,就说锁在王爷手里。”
  
  “是。”两小吏应。严九转身,走到门外。
  
  他把手伸开,看看自己的手背,清清白白。
  
  他忽然压低声:“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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