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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抬风匣!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抬风匣! (第1/2页)

钟下两条旧绳也拆成细股。库吏报:“旧绳中掺丝一股,色微黑。”
  
  “拔出来。”朱瀚命。
  
  丝被抽出,长二尺许,细如发。
  
  火匠把丝贴在木榫上,火折一靠,丝先不燃,半息后“啵”的一声自裂成三截,端头冒出极少的烟。
  
  “是药丝。”火匠道,“遇热自裂,藏粉就能散。”
  
  “明早晒。”朱瀚收起三截,“谁摸谁就亮。”
  
  “王爷。”库吏凑近,“严九在内务司的时候,常来借钟槌样式。”
  
  “借样不是罪。”朱瀚淡声,“借样用来干什么,才是。”
  
  “懂了。”
  
  子初,东厂旧道。
  
  井台边仍是一盏小灯。李恭把弩拆成两截,搁在石上。
  
  暗处那人靠近一步:“他收了话?”
  
  “他收了。”李恭道,“不收火。”
  
  “火不用他收。”那人笑,“火只要看他。”
  
  “昨个钟楼那人,去了北门。”李恭说,“手脚还不服。”
  
  “慢慢服。”那人叹,“外头风硬。”
  
  “城里风也硬。”李恭把弩重新合起,“明早晒钟,你去吗?”
  
  “我站远。”那人说,“你站近。”
  
  “我站桥。”
  
  “桥离午门不远。”那人暗笑,“看得着。”
  
  灯灭。井口的风像被盖上一层薄布,轻,不响。
  
  火半盆,钟绳、钟槌、锣面、钟下木榫一并抬出,列在三张长案上。
  
  门官高唱:“晒——钟——”
  
  围观的人比昨日多,连几名礼部的乐正也远远站着,眼睛都盯在槌头上。
  
  给事陈述把昨日“晒泥记”压在袖里,打开一页新纸,题了两个字:“钟验”。
  
  火匠先把槌头棉芯分层展开,指尖拈起一丝极细的黑线,举在阳里:“药丝。”
  
  “记。”陈述下笔。
  
  军器监少卿又把旧绳细股拨散,挑出黑丝三缕。
  
  火匠拿火折靠近,一缕丝先裂,第二缕慢一息,第三缕最慢。
  
  “三家手。”他低声。
  
  “记。”陈述落笔。
  
  钟下木榫被拔出一根,榫中空,里头有极少黑粉。
  
  火匠用干净的纸一拂,纸背立现灰影。
  
  “记。”陈述再落笔,目光未离案。
  
  “严九。”朱瀚一转眼,司丞已在火边一步处立定。
  
  “王爷。”严九拱手。
  
  “看。”朱瀚道。
  
  严九不言,看。给事陈述记:“严九:不退。”
  
  风从城脊斜下来,吹得钟面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
  
  众人静了一静。火匠抬手拍了一下槌头:“今日钟声清。”
  
  “记。”陈述笑了一下,笔仍稳。
  
  人群中,陆廷也在。
  
  他站在最外边,袖口掩得紧,眼神挪过槌头、绳、榫、锣面,最终停在火盆上那卷“改门”绢。
  
  绢角平,线伏。他忽然向前一步,拱手:“王爷。”
  
  陆廷摊开,一开口便压住四下杂声:“钟声有节,钟下有道。今日验钟之法,可行之久,然须一条——凡钟下诸物,三日晒、一日藏、再三日晒;凡槌绳之换,须由军器监与礼部相对,而后行之;凡有人请改钟道者,先过午门,后入大殿。末尾两字:‘愿请’。”
  
  “好。”朱瀚点头,“午门抄一份,晒。”
  
  “火边晒?”陆廷笑意不深,“好。”
  
  “中书。”朱标从殿侧来,声音温而稳,“此札可收在礼。”
  
  “殿下。”陆廷拱手,“谨从。”
  
  他退到人群边,不再言。
  
  风把声息都吹薄了,只剩火盆里那一线亮活着。
  
  给事陈述把“钟札”复抄一份,压在中案正中。火匠拈起第三缕慢裂的药丝,抬头:“王爷,这缕慢,手更细。”
  
  “墨库。”朱瀚道,“董角。”
  
  “我?”不远处董角被两名校尉看着,闻声挑眉,笑,“是我。”
  
  “你做了,又不藏?”郝对影斜眼。
  
  “藏不住的。”董角耸肩,“晒出来总比藏着烂了好看一点。”
  
  “好看?”火匠哼,“火看不见好看。”
  
  “火只看真。”董角也哼,“你们这法子——有点意思。”
  
  “有‘意思’就够。”朱瀚淡淡,“把他押回永和殿侧。”
  
  “遵命。”
  
  巳末,晒钟毕。三案收束。门官唱散。
  
  人群一退,午门前忽而静得出奇。朱瀚看着火,像看一条把城缝住的线。
  
  郝对影贴耳:“严九在永和殿侧廊等。——他问一句,‘董角归谁’。”
  
  “归午门。”朱瀚道。
  
  “他还说,内务司的手被看住,愿做一桩事——把神库墙后那条‘小道’堵了。”
  
  “他认了?”
  
  “认了一半。”郝对影笑,“他怕晚。”
  
  “叫他堵。”朱瀚转身,“堵完,把手伸出来给金看。”
  
  “谨遵。”
  
  未初,永和殿侧。
  
  严九双手伸平,火匠弹了两指金末,手背清清白白,没亮。
  
  他收回手:“下官做事,从正道。”
  
  “正道也要晒。”朱瀚坐下,“董角归我问;你回内务司看库,不许再摸泥、不许借样、不许借人。”
  
  “谨记。”严九拱手。
  
  “再有,”朱瀚抬眼,“神库墙后的小道,是谁留的?”
  
  “旧相。”严九停了一息,吐出两个字,“陆端。”
  
  屋内一静。郝对影眼神一冷,随即又平:“死的。”
  
  “死人的道最难堵。”朱瀚起身,“你去堵。”
  
  “遵命。”
  
  严九退。门缝吹进来一线风,带一点冷香。
  
  朱瀚看着那线,轻声:“门缝不该大。”
  
  “留条缝好看路。”朱标从帷后出,语气平静。
  
  “我在缝后。”朱瀚笑,“你在缝前。”
  
  “嗯。”
  
  宗人府外巷。
  
  陆廷的轿停在阴影里。
  
  他让小童放下轿帘,自己步出两步,看午门方向。
  
  小童小声:“相公,您那‘钟札’他们晒了。”
  
  “我看见。”陆廷盯着半盆火,“字在火边,不在纸上。”
  
  “那我们还写吗?”
  
  “写。”陆廷缓缓道,“写给火看。”
  
  “火会看?”
  
  “火在看。”陆廷收回目光,“回府。”
  
  “是。”
  
  他上轿,帘落,轿未起,陆廷忽又吩咐:“把门口那盏灯再点亮一点。”
  
  “前天熄,昨天点,今天再亮?”小童挠头。
  
  “今天风正。”陆廷闭目,“亮一点,看字。”
  
  轿去。巷里留下一缕细细的灯影,像一枚钉,钉在墙脚。
  
  太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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