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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照例洗手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照例洗手 (第2/2页)

暗处传来脚步。朱瀚从廊影里现身。
  
  “司丞。”朱瀚道,“晚了。”
  
  “王爷。”严九行礼,“明日你把堵缝的牌留一块在门边。”
  
  “留。”
  
  “我拿回去照着封。”
  
  “封在门里。”朱瀚道,“别封在夜里。”
  
  “谨遵。”严九抬眼,“还有一件——旧相陆端留过一枚小印,像你们东内小印,却轻一钱。”
  
  “在哪?”
  
  “在我手里。”严九摊开手,一枚细小印泥盒中的印躺在掌心,印面磨得光亮。
  
  朱瀚伸指一挑,抛在灯下看了一眼,收回袖里:“明日门边验。”
  
  “是。”严九后退一步,“下官请退。”
  
  “回去。”朱瀚摆手,“看库。”
  
  井台灯极小,风把火舌压得像一缕线。
  
  李恭背靠石台,听黑里两步轻声——来人没说话,把一只小布囊放在石上。
  
  李恭打开,里面是两块指甲大的薄铁片,薄得能透火。
  
  “这是什么。”李恭问。
  
  “门簧。”那人道,“有人想在封条里加簧,开一点,再合上。”
  
  “门在他们手里开不开?”李恭问。
  
  “不开。”那人笑,“封条翻面三遍,簧出不了头。”
  
  “那你给我做什么?”
  
  “你把它丢河里。”那人说,“丢的时候别看水,看风。”
  
  “好。”李恭收起,“我丢。”
  
  灯灭,风把黑压平了一寸。
  
  李恭沿桥走到心上,手一抬,铁片“叮”的一声没了。
  
  水面只微微起纹,又平。
  
  “严九。”朱瀚偏首,“小印拿来。”
  
  严九上前,把那枚轻一钱的小印递上。
  
  火匠接过,先摁在湿泥边,再摁在干泥边,又摁在封条角上。
  
  印面下半边浅,上半边清。火匠抬眼:“轻一钱,不能压泥。”
  
  “假的?”礼部尚书低呼。
  
  “旧相做的‘便印’。”朱瀚道,“只压纸,不押泥。”
  
  “收。”朱瀚把印收起,“午门不许再见此印。”
  
  “记。”给事陈述笔下落快了一点。
  
  这时,门外人群里挤进一个披粗布的健汉,手里举着一份折纸,高叫:“门外人呈——求开道——”
  
  门官去拦,汉子突地把折纸朝火边一扔。
  
  纸在半空被风顶回半寸,落在火沿边缘。
  
  火匠一把抓住,手背往火上一压,纸“吱”的一声卷起,黑成一线。
  
  他把纸丢回盆里,冷声:“滚。”
  
  “抓起来。”郝对影一挥手。
  
  两名校尉把人按翻,臂弯一错,汉子吃痛,骂声变成了闷哼。
  
  “谁的手?”朱瀚问。
  
  汉子脸一白:“……我自家。”
  
  “自家的手也有人给钱。”
  
  郝对影抬脚把他踹向一旁,“拖走。”
  
  给事陈述把最后一笔压紧,写下:“外呈自烧。”
  
  风顺着火沿转了一圈。午门前又安静下去。
  
  朱瀚抬眼看殿脊,封条平,金光断续。
  
  “散。”他一挥袖。
  
  奉天殿后。
  
  朱标在案前写短句,只有两行:“堵缝在门,验风在日。”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封条的折光。
  
  朱瀚入内,拱手:“堵完,今天只剩一件。”
  
  “哪件?”朱标抬眼。
  
  “把旧图封匣,收在门。”
  
  朱瀚把小匣子放到案上,“你看一眼,不必管。”
  
  朱标点头,掀开匣盖,扫一眼,又合上:“我走中门。”
  
  “照走。”朱瀚笑,“风今天正,走起来轻。”
  
  “叔父,你退半步。”
  
  “我退。”
  
  “再后呢?”
  
  “看桥。”朱瀚道,“看北门那条风路。”
  
  “李恭?”
  
  “他在。”朱瀚收袖,“他丢了两片门簧。”
  
  “丢去哪?”
  
  “水里。”
  
  “好。”朱标合上匣,“午后你去不去午门?”
  
  “去。”朱瀚答,“看一眼风匣。”
  
  “我也去。”朱标笑意很轻,“我站远。”
  
  “站中门里。”朱瀚道,“别出声。”
  
  风匣仍在,纸扇不急不缓地转着。
  
  火匠用手背抵了一抵火沿,像摸一只乖顺的小兽。
  
  给事陈述把“堵记”收起,换上新纸,题了两个字:“缝稳。”
  
  “王爷。”门官低声,“慈云观那位求见——他说只说一句。”
  
  “他现在说的每一句都多。”朱瀚道,“不见。”
  
  “他让人带话,说——‘墙不是门’。”
  
  “墙不是门,”朱瀚淡淡,“门也不是墙。”
  
  “属下回了。”
  
  “回一句:‘门里有风,墙里有灰。’”
  
  门官领命。郝对影凑过来:“午后你还要晒什么?”
  
  “晒手。”朱瀚看火,“晒严九手背一次,把那轻一钱的小印再摁一次。”
  
  “你不放心?”
  
  “不放心他的胆子。”朱瀚道,“他胆子一大,就会把手伸远。”
  
  “懂。”
  
  钟声从城脊那头滚来,薄而清。
  
  风顺,火稳,灰平,缝不露。
  
  给事陈述把笔脚按了按,笑了一下:“今天没起泡。”
  
  “你起泡的日子过去了。”火匠哼,“以后靠脑袋起泡。”
  
  “脑袋也不必泡,”陈述小声,“脑袋要稳一点。”
  
  “你这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闭嘴。火沿跳了一下,像点头。
  
  申后,神武门外的桥。
  
  李恭站在桥心,眼神贴着水面。
  
  暗处那人轻轻靠近:“北门外三里,有人探风,手里转着一只薄印。”
  
  “轻一钱?”李恭问。
  
  “轻一钱。”
  
  “拿下来。”
  
  “他跑得快。”那人笑,“跑到哪儿,你猜。”
  
  “慈云观。”
  
  “聪明。”那人咧嘴,“你去不去?”
  
  “我守桥。”李恭把手放回缰尾,“门在午门,我在桥。”
  
  “那我去。”那人回身,“丢他的印,不丢他。”
  
  “丢河里。”李恭道,“丢的时候看风。”
  
  “你怎么老叫人看风?”
  
  “因为火看风。”李恭笑,“我只看桥。”
  
  风从他肩上过去,水面起了两道细纹,像两行极短的字,很快被风抹平。
  
  严九再立火边,照例洗手。
  
  火匠把那枚轻一钱的“小印”摁在湿泥边,印迹浮浮的。
  
  他又在封条角落试了一下,印影浅浅。
  
  给事陈述写:“轻印留痕,不压泥。”
  
  董角被押过来,站在更远的边缘,看一眼就移开目光。
  
  陆廷在外圈,袖里伸出一指,在纸角轻压一下,像替火按住一缕毛。
  
  “散。”朱瀚道。
  
  门官唱退。人群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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