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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好一个火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好一个火 (第1/2页)

和尚忙双手奉上。朱瀚捏开,里面是极细的白粉,看着像蜜霜。
  
  他指尖轻蘸一点在封条边,白粉遇泥微沉,一丝淡线立刻从条缝外渗进去,连出一串细字影——“悦空”。
  
  门官与主事皆变色。和尚表情僵了一瞬,旋即合掌:“阿弥陀佛,施主高明,小僧——”
  
  话没说完,郝对影一把拧住他后领,袖里短刃一翻,打在他手腕上,一只薄薄的手套“啪”的一声掉地,掌心内侧粘满细细黑末。
  
  “你袖里不是蜜霜,是炭粉。”
  
  郝对影冷笑,“想在封条上写字。”
  
  和尚垂眼,不回话。
  
  “慈云观。”朱瀚低声,“把主持叫来。”
  
  “不必叫。”和尚忽抬眼,收起笑,“我就是主持。”
  
  门官倒抽一口冷气:“悦空!”
  
  “别喊。”朱瀚摆手,“押下。——门官记:封条翻面两次。”
  
  和尚被押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太庙大门,目光像一枚细钉,连风都钉不住。他低低笑了一声:“门终究要开。”
  
  “开的是我们开的门。”朱瀚淡淡,“不是你们写的门。”
  
  晒泥第二轮。中案的正泥与“礼札”并列,纸上墨色未干透的地方在风里有一点微褪。
  
  给事陈述用细竹签轻轻压平边角,嘴里念:“‘火边不许站陌生人’、‘火前纸多,宜先薄后厚’……”小声,清楚。
  
  陆廷自西序远远看了一刻,没有上前。小童凑近:“相公,不看?”
  
  “看火。”陆廷眼底红丝被风吹淡,“不看泥。”
  
  小童怔怔:“为什么?”
  
  “看泥会想起我手。”陆廷收声,“火不认人,泥认。”
  
  他转身要走,脚步刚移,角门处传来急响,两个中枢署小吏合力抬来一只大匣:“王爷——北镇又报,截获军器走样一批,印面与甲摞第七块纹合。”
  
  朱瀚掀盖,一眼看清:“墨库下来的。”
  
  “需不需要——”郝对影做个抹喉手势。
  
  “不急。”朱瀚收匣,“押墨库掌记、库子两个,别动匠。”
  
  “遵命。”
  
  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凉气,连忙让开路。
  
  陆廷站在外围,远远看见这一幕,眼里东西一闪而过,最终压了下去。
  
  他低头对小童:“回府,点灯。”
  
  “相公不是前日灭了灯?”
  
  “今日点。”陆廷说,“要看字。”
  
  “看什么字?”
  
  “看火边那卷‘礼札’。”
  
  小童不懂,跟着退了。
  
  两名墨库掌记被押至案前,跪。
  
  火匠把第三摞旧泥翻给他们看,手指指向第七块:“摸不摸得出来?”
  
  掌记之一抬眼,看了一刹,眼皮跳了一下,迅速垂下:“看不出。”
  
  “再看。”火匠把那块在灯下侧一侧,铅痕在纹理里幽幽一闪。
  
  掌记喉结滚了滚,仍咬死:“看不出。”
  
  “好。”朱瀚不看他们,“把他手也贴金。”
  
  郝对影轻轻一弹,砑金末落在两人手背上。
  
  第一人的手背立刻吐出浅痕,第二人的慢半息也显出一条细线。
  
  二人脸色俱变。
  
  “看出了?”火匠扬眉。
  
  “……看出了。”第一人虚声,“是,是我——不是。”他自己也乱了。
  
  “别分。”朱瀚淡声,“讲来路。”
  
  掌记两人对看一眼,终于一齐伏地:“内务司小库的周兴递来旧面,让我等‘续纹’,说‘礼后要用’,我们不敢问,只照做。”
  
  “周兴在哪?”郝对影问。
  
  “……不知。”两人齐颤,“他来去都在夜里。”
  
  “刑部押半夜再问。”
  
  朱瀚转身,“军器监把上月所有出库旧面、入库新面,一并抬至午门晒三日。”
  
  “晒三日?”火匠挑眉,“可惜天阴。”
  
  “阴也晒。”朱瀚道,“风比光准。”
  
  朱标坐在案侧,翻“火规”。窗外风稳,封条平。
  
  朱瀚入内,放下两件小东西:一枚细小的铁簧、一片极薄的绢。
  
  “这是——”朱标疑惑。
  
  “今早午门香里的簧,与绢上的字。”
  
  朱瀚用指甲背轻轻刮绢的一角,“你看不见墨,但火一舔,就出字。”
  
  “他们要在火里写字?”朱标挑眉。
  
  “写‘开殿改道’。”朱瀚点绢,“早被烧了。”
  
  “你看得见?”
  
  “我看见脚。”朱瀚道,“脚在香前停了一息,又退了一寸。退寸的人,不是进香的,是点火的。”
  
  朱标点头:“我明白。——明日我走中门。”
  
  “好。”朱瀚轻笑,“明日你走中门,他们会数阶。你走慢一点,别出声。”
  
  “我不出声。”
  
  “内外只需知道一件事——门是你的。”
  
  朱瀚收拾铁簧与绢,“别人写不动。”
  
  亥初,慈云观偏院。
  
  悦空被押在角屋,双手反缚,依旧笑:“施主们讲法利害,老衲甘拜下风。”
  
  看守的校尉面无表情:“闭嘴。”
  
  悦空却偏要说:“我猜——明日你们还要晒泥。泥晒三日,人要晒几日?”
  
  无人理他。悦空叹一声,合掌,低低念了两句经,鼻音轻到似有似无。
  
  窗纸外风一拨,灯花跳了一下,灭了。
  
  李恭立在井台旁,黑里有脚步极轻地靠近。
  
  来人没有开口,先把一桩东西搁在石上。李恭摸了摸,是弩。
  
  “他的弩?”李恭问。
  
  “是。”暗处那人的气息淡,“弩给你,你给他一句话。”
  
  “哪一句?”
  
  “门在火后,别射火。”
  
  “他听不听?”
  
  “不听就把弩还他。”暗处那人轻笑,“让他自己试一次。”
  
  “试一次就死。”李恭道。
  
  “试一次就活。”暗处那人不紧不慢,“火遇风,自避。人遇火,不一定。”
  
  李恭没再问,把弩收进绦里:“北门我看,桥下空匣我守。”
  
  “好。”人影退远,“明晚再来。”
  
  三案照旧。
  
  今日多了一样——军器监自报的“上月出入旧新面”,共四十六块,编号整齐。
  
  给事陈述把“礼札”压在中案边角,压得直直当当。
  
  火匠把砑金末分给两名门官,各一小包:“别撒,小心。”
  
  “晒泥——”门官高唱。
  
  风过,泥纹起伏。甲第七块的铅痕在风里像一条走失的线,被日光拽出一寸。
  
  人群正看间,一名穿青褙子的中年人挤到案前,眼睛直直盯在那块上,脚尖微颤。
  
  “站住。”郝对影侧身一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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