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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无名之人,不敢问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无名之人,不敢问 (第1/2页)

陆廷面上不动,眼中红丝却又深了一线。
  
  他将尾段读完,札尾只留两字:“愿请。”他收声,拱手退。
  
  “札可抄归档。”朱瀚道,“午门抄一份,火边看。”
  
  “王爷要拿我的字去火边晒?”陆廷笑了,笑意薄,“好。”
  
  “字晒一晒,才知墨好不好。”朱瀚不接笑,“中书,照抄。”
  
  “遵命。”
  
  陆廷退至廊影,手指在袖里缓缓攥了一回,最终松开。
  
  申末,午门。
  
  给事陈述捧着抄就的“礼札”,站在火边。火匠偏头:“真要给火看?”
  
  “火也识字。”陈述笑,“看完就能记。”
  
  “烧不烧?”
  
  “不烧。”陈述把札卷往后撤半步,“晒。”
  
  “晒多久?”
  
  “三日。”
  
  火照在纸面,纸轻轻弯了一点,又直。
  
  陈述眯起眼,像看一件自己写的东西。
  
  郝对影从侧门来:“王爷,军器监那摞掺铅的旧泥,已经全部换回去,留下半缕。”
  
  “看谁认那半缕。”朱瀚道,“他若来认,我们就认他。”
  
  “来认的人,会是谁?”
  
  “墨库。”朱瀚,“或者——内务司。”
  
  “还会是陆廷吗?”郝对影压低。
  
  “不用他出面。”朱瀚看火,“他只要睡。”
  
  酉初,内务司小库。
  
  两名小吏把一只木盒端来,盒里是拆下来的旧印面。一个人的指尖轻轻搓过泥纹,指腹沾上一点冷。
  
  “半缕。”那人低声。
  
  “要不要拿走?”同伴问。
  
  “拿走,午门就知道。”那人压下声音,“今晚只摸,不拿。”
  
  “摸什么用?”
  
  “摸够了就知道哪半缕不在手里。”
  
  他笑,笑容像一张薄纸,“不在手里,就在他们手里。”
  
  两人把盒盖好,放回原处,脚步极轻退去。
  
  角落里,火匠背着手站了很久,才把背靠在墙上,像一个老树桩。
  
  过了半晌,他才往外走,嘴里咕哝:“摸得再细,火一烤就露。”
  
  戌正,慈云观偏院。
  
  主持点了一豆灯,灯光薄。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夹着笑:“主持,前殿不收,偏院总该收吧?”
  
  “今天不收。”主持笑,“阿弥陀佛。”
  
  “明天呢?”
  
  “明天看风。”主持把门闩压实,“风顺,就开;风不顺,就关。”
  
  门外沉默一息,脚步散。主持靠在门上,袖里捻着那只纸鹤,指尖越捻越热。
  
  他忽然把纸鹤塞进灯火里,纸一卷,黑成一缕。主持看了半天,掐灭灯,黑里小声:“阿弥陀佛。”
  
  亥初,奉天殿侧。
  
  朱标正抄一段“行礼后记”,字不多,句子短。朱瀚入内,丢下一只小册:“‘火规’。”
  
  “我要看?”朱标翻开,纸上只有十数条短句:
  
  ——火边不许站陌生人。
  
  ——火前纸多,宜先薄后厚。
  
  ——火不添油,不减灰。
  
  ——火旁之名,留一,去三。
  
  ——午门火半盆,三月不改。
  
  “看过就好。”朱瀚道,“不用背。”
  
  “我已经记住了。”朱标垂眼,“最后一条,三月不改。”
  
  “嗯。”
  
  “你退一步,到哪?”朱标问。
  
  “到门后。”朱瀚道,“有风我挡,无风你走。”
  
  “好。”
  
  两人相对无言。窗外星未出,火气把夜磨得细。
  
  子初,南安侯府书阁。
  
  李恭从暗影里进,拱手:“北门今夜无响。”
  
  “无响好。”朱瀚把一封新简递给他,“明日一早,去军器监后库,看谁摸泥。别拦,记指头。”
  
  “记指头?”李恭挑眉。
  
  “有人指腹沾冷。”朱瀚微笑,“他不觉得冷,我们替他记。”
  
  “明白。”李恭收简。
  
  “再有,桥下空匣,换位。”朱瀚道,“换到第三行靠西第七。”
  
  “还是那一位。”
  
  “就是那一位。”朱瀚把灯吹熄,“空也要守,守到有人觉得空里有东西。”
  
  “我守。”李恭应,转身隐入夜。
  
  给事陈述照例站近。火匠把叉子搁在盆沿,叹:“这几日我梦里也有火。”
  
  “我也是。”陈述笑,“不过梦里的火不烫。”
  
  “那是写字的人梦里的火。”火匠咧嘴,“匠人的梦里,火总烫。”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收声。
  
  奉天殿钟鼓起,礼如昨日。大典行至“封门”一节,门官唱封,泥平安稳。
  
  散班时,御史台递了小记:“外至抄册三件,皆火前自烧。”
  
  “自烧?”郝对影挑眉。
  
  “投纸的人学乖了。”朱瀚道,“手一近火,纸就软。——软了,才知道火不欠人情。”
  
  他正说着,西廊急步声起,中枢署小吏擎一封紧记:“王爷——北镇飞报:关外截下一起军器走货,印样与京中旧泥相合。”
  
  朱瀚接过,眉眼只轻轻一动:“哪一摞?”
  
  “军器监旧泥第三摞,曾掺半缕铅。”
  
  “人呢?”
  
  “未获,人头是‘白三’一系。”
  
  “他刚出北门。”郝对影道。
  
  “他带走的不是话,是样。”朱瀚把简折起,塞进袖里,“明日起,军器监旧泥封匣,全在午门晒三日。”
  
  “把泥也晒?”
  
  “晒。”朱瀚转身,“晒给全城看——样子怎么假的。”
  
  “那……陆廷的‘礼札’也晒?”郝对影笑。
  
  “晒。”朱瀚也笑,“晒在泥旁边。”
  
  “他受得了?”
  
  “他要的是‘字’,不要‘样’。”朱瀚道,“让他知道,‘样’不在他手里。”
  
  他立在门后,目光穿过殿阶,看见午门半盆火把晨雾点出一条暗金的缝。
  
  缝极细,却从城心一直拉到火边,拉到纸上,拉到每一只手指肚。
  
  卯初,天色像一层未干的纸。
  
  午门前,火半盆,军器监抬出三只长案:左案摆军器监旧泥三摞,案边各插木签,签上写“甲、乙、丙”;
  
  中案摆着新制正泥两匣,封泥红亮;右案放着一只黑檀匣,匣盖半启,露出三块被铅划过的旧面,光不显,却冷。
  
  给事陈述立在火边,袖里压着昨日抄好的“礼札”。
  
  军器监火匠提叉拢灰,抬眼看天:“阴,不碍。晒泥要风,不要光。”
  
  “记上,”陈述低声,“‘风可验,光不必多。’”
  
  “你这嘴也跟泥似的,摁哪哪有印。”火匠咧嘴。
  
  “印要清。”陈述笑,目不离案。
  
  朱瀚自西庑转入,玄衣素带,步子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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