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的第一重试探,一碗安神汤药的杀机 (第2/2页)
李朝钦笑道:“伺候殿下,本就是奴婢的本分。殿下,这汤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还会发苦。”
他站在桌边,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他要亲眼看着林砚,把这碗汤喝下去。
林砚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普普通通的安神汤?
还是加了料的慢性毒药?或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痴傻呆愣的虎狼药?
昨夜的试探没拿到想要的结果,今天就用这一碗汤,来个一了百了?
他不能喝。
可他也不能不喝。
一旦他开口拒绝,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李朝钦:我知道你要害我,我对你充满了防备,我根本不是表面上这么懦弱无能。
那接下来,就不会再有试探了。
只会是毫不掩饰的杀招。
怎么办?
林砚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却又被一一否决。
就在这时,王妃忽然开了口,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公公,这汤,还是臣妾先尝尝吧。王爷身子弱,脾胃也虚,万一这汤药药性太烈,王爷受不住,反而适得其反。臣妾先替王爷试试药性,看看合不合适。”
李朝钦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王妃,这……”
“臣妾也是担心王爷的身子。”王妃不等他说完,已经上前一步,端起了那碗汤药,微微低头,就要往唇边送。
林砚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喊“别喝”,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想伸手去抢,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软榻上,动弹不得。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王妃,端着那碗不知是药是毒的汤药,轻轻抿了一小口。
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朝钦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目光,死死地锁在了王妃的脸上。
王妃放下汤碗,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咂了咂嘴,对着林砚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是有点苦,不过药性很温和,不烈。王爷,臣妾先替您尝过了,您再喝,就不怕了。”
林砚看着她的眼睛,瞬间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她在用自己的命,替他试这碗汤。
如果汤里有毒,她先死。
只要她死了,他就能看清这背后的杀局,就能有应对的余地,就能活下去。
这个才二十出头的女子,用最温柔的语气,做了最决绝的选择。
林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伸手端起那碗汤药,迎着李朝钦的目光,仰头一饮而尽。
汤药很苦,苦得发涩,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面不改色地喝完,将空碗放回托盘,拿起碟子里的一块蜜渍金橘塞进嘴里,压下了满嘴的苦味。
“多谢李公公费心了。”他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这汤……确实安神,喝下去,胸口都舒坦多了。”
李朝钦看着空空的汤碗,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王妃,脸上那僵硬的笑容,终于重新变得自然起来,躬身笑道:“殿下和王妃夫妻情深,奴婢看了都心生感动。既然殿下喝了汤,好生歇息便是,奴婢就不打扰了,告退。”
他端起托盘,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扇合上的瞬间,林砚一把抓住王妃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后怕:“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那碗里可能是什么?你就敢往嘴里送?!”
王妃的手冰凉,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可脸上却依旧带着笑,眼眶却红了:“王爷,臣妾没疯。臣妾只是知道,这府里,有人想害王爷。臣妾读书少,帮不上王爷别的忙,只能替王爷试试这碗汤,替王爷挡一挡这刀山火海。”
“你——”林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王妃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林砚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把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抖了:“你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药里有毒?!”
王妃连忙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王爷,臣妾没事。臣妾就是……就是刚才太怕了,现在腿软。”
林砚死死盯着她的脸,足足看了十息,确认她呼吸平稳,神色如常,没有半分中毒的迹象,才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还好。
这碗汤,真的只是安神汤。
至少,今天这碗是。
可明天呢?后天呢?
李朝钦既然敢端着汤来,就说明他手里随时握着能要人命的药。今天他可以放一碗无毒的安神汤,明天就能在汤里加任何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想办法,彻底破了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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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上午,林砚都在等。
等王妃出现中毒的迹象,等李朝钦再次上门,等任何意料之中的意外发生。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妃安安稳稳地坐在窗边绣帕子,除了偶尔还有些后怕,没有半分不适。李朝钦再也没来过正院,外院的几个太监也安安静静的,府里一切如常,仿佛昨夜的凶险和清晨的杀机,都只是一场幻觉。
中午时分,富贵悄悄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禀报:“王爷,那个赵三,刚才又出去了。”
林砚眉峰一挑:“白天出去?”
“是,从后门走的,光明正大的。小的已经安排人跟上了,这次没跟丢。”富贵顿了顿,凑到林砚耳边,报出了一个地名。
林砚听完,沉默了许久,眼底的疑云终于尽数散开。
那地方,是东厂在京城里的秘密据点。
昨夜的探子蹲守,清晨的安神汤药,午时的东厂密报——这一连串的事,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昨夜那三个人,根本不是来刺杀的,就是来观察的。
观察他的反应,观察王府的防卫,观察他有没有暗中布局的能力。
而他一夜无动于衷,完美符合了“懦弱废物”的人设。
所以今早,李朝钦端来了安神汤,进行第二轮试探——看他对这碗来历不明的汤药,是警觉还是迟钝,是敢喝还是不敢喝,更看他身边的人,会不会替他挡下风险。
他喝了,还是在王妃试毒之后才喝的。
这恰恰说明,他不仅胆小怕事,毫无主见,甚至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依赖身边的女眷。
这,就是魏忠贤最想看到的结果。
傍晚时分,李朝钦果然又来了。
这次没端汤药,只是规规矩矩地来请安。
“殿下今日气色看着好多了,看来那安神汤,果然是对症的。”他躬身笑道,语气里的试探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恭顺。
林砚靠在软榻上,虚弱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多亏了李公公。说起来也不怕李公公笑话,本王从小胆子就小,见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要不是王妃替本王先尝了尝,本王还真不敢喝那碗药。”
李朝钦眼底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笑着躬身:“殿下仁厚谨慎,是福气。奴婢伺候殿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殿下只管放心。”
林砚连连点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李公公辛苦了,回头本王让富贵给你送些赏钱过去,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李朝钦连忙谢恩,又说了几句恭谨的话,便躬身退了出去。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终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关,他又闯过去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魏忠贤的试探,绝不会只有这一次。
今天是一碗安神汤,明天可能是一封伪造的密信,后天可能是一个“意外”到访的朝臣,每一次试探,都是一道生死关。
他必须一直演下去。
演到天启帝驾崩,演到他顺利登基,演到他在那张龙椅上彻底坐稳。
演到他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掌控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江山。
夜幕再次降临。
林砚躺在床上,紧紧握着王妃的手。
她的手很软,依旧带着一丝凉意,却不再像清晨那般颤抖了。
“王爷,”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以后,咱们每天都要这样提心吊胆地过吗?”
林砚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暂时是的。但不会太久的。相信我,总有一天,咱们能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再也不用怕这些刀光剑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王妃没再问,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菱形光影,和他穿越醒来的那天,一模一样。
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今夜,这危机四伏的信王府里,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