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平装病闭门谢客,拒不接任何党争橄榄枝 (第1/2页)
安神汤事件后,林砚难得过了三天安生日子。
李朝钦不再日日端着汤药往正院钻,那个东厂探子赵三也没再半夜翻墙出府。五个阉党太监依旧住在外院厢房,每日照旧在府里晃悠,可眼神里的戒备却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从前是盯着猎物的、寸步不离的警觉,如今只剩看圈养家畜般的漫不经心。
林砚心里清楚,他这副“懦弱废物”的人设,算是初步立住了。
可他更清楚,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喘息。
天启帝龙体垂危,魏忠贤的试探绝不会就此停下。而除了一手遮天的阉党,还有另一股势力,早已把目光死死锁在了他这位唯一的皇位继承人身上——
东林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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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富贵就慌慌张张地撞开了房门。
“王爷!又来人了!”
林砚正靠在床头喝着清粥,闻言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没抬:“又是魏公公的人?”
“不是!”富贵快步凑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急切,“是……是钱谦益钱大人!他亲自登门了,就在门房候着,说要给王爷请安,求见殿下一面!”
林砚手里的勺子顿在了碗里。
钱谦益。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明末文坛领袖,东林党当之无愧的旗帜人物,纵然日后降清落了个晚节不保的名声,可在天启七年的当下,他是天下士林仰望的东林党魁首。
他这个时候登门,想做什么?
答案不言而喻。
拉拢。试探。抢在魏忠贤之前,把他这位未来的新帝,牢牢绑在东林党的战车上。
天启帝命在旦夕,满朝文武谁都清楚,信王是板上钉钉的皇位继承人。东林党被阉党打压了数年,死的死,贬的贬,早已憋足了劲想要翻身。只要新帝肯偏向他们,他们就能立刻卷土重来,把魏忠贤和阉党彻底踩在脚下。
所以钱谦益来了。
以文坛领袖的身份,以东林党魁首的分量,亲自登门,递出了这根橄榄枝。
见,还是不见?
林砚放下粥碗,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利弊在脑海里飞速拆解。
见了,就等于给了东林党希望,等于向阉党亮了底牌。李朝钦几人就在外院住着,钱谦益登门的消息,转眼就会传到魏忠贤耳朵里。到那时,魏忠贤只会认定:信王之前的懦弱全是装的,背地里早就和东林党勾结在了一起。之前所有的隐忍和伪装,都会瞬间功亏一篑。
可不见,就等于彻底得罪了东林党。纵然他此刻不在乎得罪谁,可东林党握着天下的笔杆子,掌控着士林舆论,真把他们得罪狠了,日后登基,日日被文官集团指着鼻子骂“昏君”“庸主”,处处掣肘,日子也绝不会好过。
林砚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富贵:“钱谦益是怎么来的?递了正式拜帖,还是微服私访?带了多少人?”
“回王爷,是微服来的。就带了一个贴身小厮,穿的便装,没声张,只说是来给王爷请安,探望殿下的病情。”富贵连忙回话。
林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微服私访,说明钱谦益也忌惮阉党的耳目,不想让魏忠贤知道他来过信王府。至少在明面上,他还留着余地,没打算把事情做绝。
“去回了钱大人。”林砚重新躺回枕头上,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就说本王病重,卧床不起,实在无法起身见客。请大人先回,待本王病体痊愈,定亲自登门向大人谢罪。”
富贵愣了一下,急声道:“王爷?就这么……就这么打发了?那可是钱谦益钱大人啊!”
“就这么打发。”林砚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态度要恭谨,要愧疚,要让他觉得,本王是真心想相见,实在是病得起不来身,绝不是有意怠慢。去吧。”
富贵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终究没敢再多说,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
林砚闭着眼,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心里比谁都清楚。
不见。
无论是阉党的人,还是东林党的人,谁的门都不开,谁的橄榄枝都不接。
不管是哪一派的拉拢,他都装傻;不管是哪一方的试探,他都躺平。
唯有这样,他才能在阉党与东林党你死我活的夹缝里,苟住这条命,等到真正能掌控局面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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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富贵回来了。
“王爷,钱大人已经走了。”他低声禀报,“脸色确实不太好看,看着有些失望,但也没说什么重话,只留下了一句‘请王爷务必保重龙体’,就带着小厮走了。”
林砚缓缓点了点头。
脸色不好看是意料之中的。东林党魁首亲自登门,却被一个藩王以“病重”为由拒之门外,换谁心里都会有芥蒂。
可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他现在谁都不能见。
见了东林党,魏忠贤会立刻动杀心。
见了阉党,东林党会彻底把他归为对立面。
唯有不见,才能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能留有余地——至少在两派人眼里,这个王爷只是胆小懦弱、怕惹祸上身,不是刻意偏向哪一方,更不是与另一方为敌。
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至少,在天启帝驾崩之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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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钱谦益刚走,下午就来了第二拨人,而且来势汹汹,根本没打算遮掩。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停在了王府门口,打着兵部的旗号,随从敲锣打鼓地捧着礼单,动静闹得整条街都知道,兵部尚书崔呈秀登门拜访信王了。
“王爷!”富贵再次冲了进来,这次脸色比早上还要难看,“是崔呈秀崔大人!他带着礼单亲自来了,说是代魏公公给王爷送秋凉补品,人已经进府了,就在前厅候着!”
林砚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崔呈秀。
这个名字,他同样印象深刻。阉党绝对的核心人物,时任兵部尚书,是魏忠贤最信任的头号走狗,手里握着兵权,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历史上崇祯清算阉党时,他是第一批被拉出来凌迟处死的首恶。
他竟然亲自登门了?
还带着礼单,大张旗鼓地来?
这是魏忠贤的第二重试探?还是第三重?
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见。”他沉声道,重新躺回了床上,把锦被拉到了下巴处,闭上眼睛,“但不在前厅见,就在这寝殿见。”
富贵一愣,瞬间反应过来:“王爷的意思是……”
“去请崔大人进来。”林砚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来的虚弱沙哑,“就说本王病重,下不了床,只能在寝殿见客,多有怠慢,请崔大人海涵。”
富贵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林砚缓缓睁开眼,看见一个身着绯红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着箱笼的小厮。男人脸型方正,眉眼间带着久居高位的矜贵与威严,可此刻却弓着身子,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恭敬笑容。
“下官兵部尚书崔呈秀,叩见信王殿下。”他撩起官袍下摆,规规矩矩地对着床榻行了个三叩九拜的大礼。
林砚连忙伸手虚扶,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惶恐:“崔大人快请起!使不得!本王病着,不能起身相迎,已经是失礼至极了!富贵,快给崔大人看座!”
崔呈秀起身,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林砚脸上扫过,停留了足足几息。那目光看着温和,实则像一把尺子,在细细丈量他的神色,评估他是真病,还是装病;是真懦弱,还是藏着城府。
“殿下气色看着确实不佳。”崔呈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关切”,“魏公公在宫里日夜守着万岁爷,分身乏术,却日日惦念着殿下的身子,特意命下官前来探望。这两箱补品,”他指了指身后的箱笼,“都是上好的辽东老山参、鹿茸、熊胆,都是最补身子的,殿下好生收着,慢慢调养。”
林砚脸上的惶恐更甚,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泛红——这是他昨夜对着铜镜练了半宿的分寸,红了眼眶却不落泪,恰好能演出那份胆小怯懦、受宠若惊的模样,多一分则假,少一分则淡。
“这……这怎么使得!”他搓着双手,手足无措,“魏公公日理万机,为了皇兄的龙体操碎了心,竟还惦记着本王这点小病,本王……本王实在是惶恐不安!”
崔呈秀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殿下太客气了。”他笑道,“殿下是万岁爷唯一的胞弟,魏公公常跟下官念叨,说无论如何,都要护殿下周全。日后……”他顿了顿,这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日后殿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无论是魏公公,还是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日后。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字字都藏着钩子。
林砚装作没听懂,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日后?日后什么?崔大人说笑了,本王一个病秧子,能有什么需要?”
崔呈秀脸上的笑容不变,又把话圆了回去:“是下官失言了。下官是说,日后殿下康复了,若是有任何需要,只管找魏公公。魏公公对殿下,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林砚连忙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信服:“本王知道,本王都知道!魏公公的忠心,皇兄日日都在念叨。本王……本王就是个闲散王爷,什么朝堂大事都不懂,日后,还得多仰仗魏公公和崔大人多多指点。”
崔呈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陪着林砚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外院厢房的方向,转头对着林砚笑道:“殿下安心养病便是。外头的风风雨雨,朝堂的杂事烂事,有魏公公和内阁、六部担着。殿下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问,只管养好自己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
林砚依旧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点头应道:“崔大人说得是!本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想管,就想安安稳稳养好身子,过几天清闲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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