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的第一重试探,一碗安神汤药的杀机 (第1/2页)
林砚是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窗纸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屋外有细碎的窸窣声,像夜行动物贴着墙根爬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精铁匕首,是他穿越醒来后,第一件事就让富贵找来的。刀刃开了锋,虽比不上现代工艺的锋利,可捅穿皮肉、搏命防身,绰绰有余。
脚步声停在了窗外。
紧接着,是三声极轻的叩门声,轻得像风吹落叶。
“王爷。”是富贵的声音,压得低到近乎气音,“您醒着吗?”
林砚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握着匕首的手缓缓松开,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极窄的缝,富贵像条泥鳅似的滑了进来,反手就把门掩死了。他脸色惨白,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鬓角的头发都湿了,一看就是一路疾跑赶回来的。
“王爷,出大事了。”他扑到床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那个东厂的赵三,他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三个人!”
林砚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沉声问:“带人进府了?”
“没有!”富贵连忙摇头,压着嗓子急声道,“那三个人没进府,就候在东墙外的死巷子里。赵三翻墙进去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翻回来了,那三个人还在巷子里,没走!”
林砚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东墙外的巷子是条死胡同,平日里少有人走,偏僻得很。
三个人,深更半夜,全副武装候在那里。
想干什么?
“富贵,”他压下心底的寒意,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咱们王府的护院,一共有多少人?底细都清楚吗?”
“回王爷,护院一共二十三个,都是府里的老人,有几个还是老王爷当年留下的旧部。”富贵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但是王爷,这些人里……保不齐就有魏公公安插的眼线,未必靠得住。”
林砚懂他的意思。
就算这二十三个护院全是忠心的,真要对上东厂的专业探子、亡命刺客,又能顶多久?更何况,里面说不定还有吃里扒外的内鬼。
“你去,”他沉声吩咐,“把护院里你最信得过、底细最干净的人,悄悄叫起来,别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外院那几个阉党。让他们带上家伙,守住正院的所有入口,记住,不许点灯,不许出声,就藏在暗处,没有我的号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富贵重重点头,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门。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林砚坐在床榻上,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心跳如擂鼓,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他早料到魏忠贤的试探会接踵而至,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狠,直接用了最凶险的方式。
如果那三个人是刺客,今夜翻墙进来,“意外”杀了他这个病弱的信王,魏忠贤会怎么做?无非是声泪俱下地演一场戏,说“信王不幸遭歹人毒手,奴婢痛心疾首,定当彻查到底”,然后随便抓几个替死鬼砍头示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天启帝命在旦夕,唯一的皇弟信王“意外身故”,他就能名正言顺地从宗室里,再挑一个更听话、更好控制的傀儡藩王。
这笔买卖,对魏忠贤来说,稳赚不赔。
“王爷?”
床帐外忽然响起一个极轻的女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王妃。
林砚掀开床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见王妃穿着素色寝衣站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银剪刀,剪刀尖对着门外,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黑暗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得出她的声音在抖,却没有半分退缩。
“王爷,臣妾听见动静了,是不是……外面有歹人?”
“没事。”林砚伸手拉住她冰凉的手,把她往床榻边带了带,“你回内室去,锁好门,不管待会儿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出来。”
王妃却摇了摇头,握着剪刀的手又紧了紧,语气虽抖,却字字坚定:“臣妾哪儿都不去,就守着王爷。”
林砚看着她,心口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这个才与他相处了几日的女子,甚至还没看清他这具身体的灵魂到底是谁,却在未知的凶险面前,拿着一把剪刀,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的身前。
明末的女子,竟有这般至刚至烈的风骨。
他没再赶她,只是反手将她的手连同那把剪刀,一起牢牢握在了掌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每一刻都像一个时辰那般漫长。
屋外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动静。那堵墙外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响,就这么静静地候着,像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等着最致命的一击。
林砚的目光死死锁着窗纸,看着它从浓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一点点晕开鱼肚白。
天,快亮了。
那三个人,终究没有进来。
“王爷。”富贵再次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脸上的冷汗已经干了,可脸色依旧发白,“天快亮了,那三个人……走了。天刚蒙蒙亮,他们就撤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林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靠在了床头的软枕上,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走了。
可为什么走了?
他们深夜前来,不是为了刺杀?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这根本不是刺杀。
这是试探。
是魏忠贤布下的局,试探他的警觉性,试探王府的防卫虚实,更试探他遇到突发状况时,到底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狠角色,还是个只会缩在屋里、毫无应对之策的废物。
他们等了一夜,什么都没等到。
他既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也没有调集护院大张旗鼓地搜捕,甚至连灯都没点一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到了天亮。
这,恰恰就是一个懦弱、胆小、甚至有些迟钝的废物王爷,最该有的反应。
可这结果,到底是让背后的人满意了,还是更不满意了?
林砚想不明白。
但他清楚一件事——这场生死试探,他熬过去了。
不管对方想看到什么,他都没有露出半分破绽,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以拿捏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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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李朝钦端着一个黑漆托盘,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缓步走进了正院。
“殿下,”他在门外躬身,声音恭谨,“奴婢亲手熬了一碗安神汤,给殿下压压惊。昨夜府里有些动静,奴婢怕殿下受了惊吓,睡不安稳。”
林砚的心猛地一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压压惊?
他竟然知道昨夜有动静?
不对。
如果他真的担心王爷受惊,昨夜发现异常时,就该第一时间带人护驾,而不是等到天亮,才端着一碗汤过来。
只有一个解释——
昨夜的局,他不仅知道,甚至就是他一手策划、亲自执行的。
他就是魏忠贤伸到王府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林砚转头看向身边的王妃,王妃也正看着他,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恐,握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
“让他进来。”林砚压下心底的寒意,声音依旧是那副病弱沙哑的调子。
王妃起身走到外间,拉开了房门。
李朝钦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托盘正中央,是一碗深褐色的汤药,还冒着袅袅的热气,药香混着一丝甜意飘了过来。旁边放着一个白瓷小碟,碟子里摆着几块蜜渍金橘,是用来压药苦的。
“殿下,”李朝钦笑得眉眼弯弯,“这安神汤是奴婢照着太医院的方子,亲手熬了两个时辰的,用的全是上好的安神药材,绝无半分杂质。殿下喝了,安神定志,清心安眠,今夜定能睡个踏实好觉。”
林砚的目光落在那碗汤药上,指尖微微发紧。
昨夜,三个东厂探子候在东墙外,虎视眈眈。
今早,李朝钦就端着这碗“安神汤”,精准地踩在了他惊魂未定的节点上。
这两件事要是没有关联,他林砚的名字倒过来写。
“李公公,”他靠在软榻上,有气无力地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昨夜……什么动静?本王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倒是让李公公费心了。”
李朝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谄媚的笑容:“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几个不开眼的小猫贼,想翻墙进府偷东西,被护院们发现,给赶跑了。没惊着殿下就好,不然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小猫贼?
林砚在心里冷笑一声。
有带着兵器、潜伏一夜、天亮就撤的小猫贼?有能让东厂探子亲自带队的小猫贼?
“那……那真是多亏了护院们,也辛苦李公公了。”林砚搓着双手,一脸后怕与惶恐,“回头本王定要重赏护院们。劳烦李公公一大早,还亲自为本王熬汤,本王实在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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