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媳妇不爱喝冰红茶 (第2/2页)
他掀开门帘进去,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好闻的皂角味扑面而来。
何婷正坐在炕沿上,就着炕桌上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低着头,手里飞针走线,缝得格外认真。
她微微蹙着眉,嘴唇轻轻抿着,神情专注。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看起来挺厚实的布料,针脚走得又细又密。
“缝啥呢?这么认真。”
谢成脱了鞋,爬上炕,凑到她身边,好奇地问。
干活出汗,身上有点味儿,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怕熏着她。
“给你做条裤子。”
何婷听到他声音,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藏不住的、柔柔的笑意。
“我陪嫁过来的这块新布,是斜纹咔叽的,厚实,耐磨,穿着挺括。一直没舍得用,正好给你做条出门穿的裤子。你去镇上干活,见人,总不能老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裤子,让人看着……不好。”
谢成心里猛地一酸,像被醋泡过,又涩又胀。这块布他知道。
是何婷出嫁前,她娘省吃俭用,攒了差不多半年的布票,又咬牙添了点钱,才在镇上供销社扯回来的好料子。
是何婷压箱底的宝贝,原本是留着以后有了孩子,或者逢年过节给自己做件体面衣裳的。
可现在,她却毫不犹豫地拿出来,要给他这个曾经让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做裤子。就因为他要“出门干活”、“见人”。
上辈子他真是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放着心里眼里全是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他的媳妇不知道疼,非要去信外面那些虚情假意、别有用心的鬼话!
他简直混账透顶!该死!
“媳妇……”
谢成声音有点发哽,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何婷正在穿针引线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因为用力捏着针而有些发白。
“以后……有好料子,都留给你自己做衣服。我有的穿,不用你费这个劲,熬夜点灯地做。你……你现在怀着身子,不能总这么低着头做针线活,伤眼睛,对脖子也不好,歇着吧,嗯?”
何婷没说话,只是轻轻把手从他手掌下抽了出来,继续拿起针,对着灯光眯眼穿线,然后低下头,又一针一针,认认真真地缝起来。
你说你的,她缝她的,手里的针脚走得又快又稳,又密又齐,带着一股子温柔的执拗。
谢成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知道劝不住,心里那处最软的地方塌陷得一塌糊涂。
他叹了口气,没再强行阻拦。
转头看见炕桌另一边,放着那个玻璃瓶,里面琥珀色的冰红茶还剩大半瓶,一口没动。
他拿过瓶子,拧开盖子,递到何婷嘴边。
“这东西,你咋一口没喝?放久了该坏了,浪费。”谢成轻声说。
何婷就着他的手,凑过去小小地喝了两口,立马皱起了秀气的眉头,把瓶子推了回来,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一脸嫌弃:
“这啥啊?甜不甜,苦不苦的,还一股子……茶叶味?怪怪的,不好喝。”
她从小就不爱喝茶,嫌苦。
这甜不甜、苦不甜,还带着气泡和奇怪香精味的饮料,实在不对她的口味。
“这是……用红茶做的汽水,你不喜欢喝茶啊?”
谢成心里暗暗记下了。
下次再去2023年那边,不给她带这个了。
那边商店里花花绿绿的饮料多的是,橘子味的,苹果味的,还有那种甜甜的乳白色饮料(他后来知道叫“营养快线”或“AD钙奶”),肯定更合她口味。
还有麦乳精,那东西在八十年代可是高级营养品,又香又甜,孕妇喝最好。
“不喜欢就不喝了,以后不买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确实不如买点粮食、割点肉实在。”
何婷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在她朴素实在的观念里,什么稀奇古怪的饮料,什么亮晶晶的发卡(虽然她心里偷偷喜欢),那都是不当吃不当喝的“闲物”。
只有实打实的粮食、能补身子的肉蛋,才是过日子的根本。
当然,那个蝴蝶抓夹,她是真喜欢,已经偷偷用干净手绢包好,藏在了炕柜最里面的角落,没人的时候才拿出来,对着昏暗的光线看看,心里甜丝丝的。
谢成也没再多说,仰起头,“咕咚咕咚”几口,把玻璃瓶里剩下的冰红茶全喝了。
别说,这带气又冰过的甜水喝下去,还挺解乏。
他抹了抹嘴,把空瓶子放在一边,往后一仰,直接躺在了热乎乎的炕上,长长舒了口气。
明天要起大早去工地干活,那是实打实的力气活,今天必须歇够了,把精神养足,不然明天没力气扛东西,干不动活,那工钱可就悬了。
晚上俩人又加了顿简单的“宵夜”,其实还是晚饭剩下的蒸饺,在锅里熥了一下,配着何婷用新米熬的白米粥。
粥熬得火候正好,黏黏糊糊,米油都熬出来了,米香十足。
俩人都就着咸菜,喝了两大碗,浑身暖烘烘的。
以前在村里,普通人家都是一天两顿饭,晌午一顿,晚上一顿。
可如今谢成要出去干重体力活,何婷怀着孕也需要少食多餐补充营养,俩人一商量,干脆改成了一天三顿,虽然每顿可能简单点,但一定要往饱了吃,不能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