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媳妇不爱喝冰红茶 (第1/2页)
“你老舅?好像说是……跟着南方来的什么大老板混呢!具体干啥我也没听太明白。”
李香琴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有些懊恼。
“唉,我这脑子,上了岁数不中用了。他是托咱们村去镇上赶集的刘老蔫捎的口信,不是正经写信,就说要回来看看,在外头混得还行。刘老蔫那人传话也传不利索,我听了转头就忘了大半,就记着个‘大老板’、‘南方’。”
“你这人,学个话都学不明白。人家说十句,到你这就剩三句,还丢两句。”
谢长根在炕上听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你能耐!就你耳朵好使!下回再有捎信的,让你竖着耳朵听去!我看你能听出个花来不?”
李香琴被老伴一说,脸上有点挂不住,狠狠白了谢长根一眼,语气带着点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她转过头,又拉住坐在炕边的谢成的手,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儿子年轻却已经有了薄茧的手背,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你过来,就为送这点饺子?留着你们小两口自己吃得了,刚分家单过,日子正紧巴的时候,有点好吃的,紧着你自己跟婷婷。她怀着身子,也得补补。”
在她眼里,这个小儿子从小性子就闷,有啥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
如今刚成家,屋里要啥没啥,手里没粮,兜里没钱,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日夜惦记着,揪着心。
谢成感受着手背上母亲粗糙温暖的触感,心里又暖又酸。
他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稳当,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妈,真没事,家里粮食够吃,饿不着。我这几天在镇上找了个力气活,跟了个靠谱的老板,说好了能干挺长一段时间,工钱也合适。你就放心吧。”
“靠谱吗?真靠谱?”
李香琴一听,眉头立刻又皱紧了,脸上的担忧更浓。
“可别是遇上那黑心的老板,光让你们干活,到时候活干完了,一拍屁股不认账,赖工钱!那不就白受累了?这年头,这样的事可不少见!”
这年月,农村冬闲,地里没啥活。
有本事的男人要么在家“猫冬”,要么就上山下套子、刨点山货换钱。
真正敢出去打工的少,人生地不熟,被骗了工钱、干了活拿不到钱的事,十里八乡隔几年总能听说那么一两桩。
老母亲一听儿子出去“找活”,第一反应就是担心这个,生怕儿子吃亏上当,白挨累。
“放心吧妈,我都去试了两天了,人家主家挺实在的,不是那种人。”
谢成耐着性子,脸上带着笑,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解释。
“就算……就算最后真不给现钱,人家也说了,能给抵粮食,总之亏不了。你儿子我这么大人了,心里有数。”
他不敢说真话,不能告诉爹娘他是在一个三十多年后的陌生世界,给一个不认识、甚至可能克扣他工钱的工头干活。
那样只会让爹娘更担心,日夜悬心。
他只能把话说得模糊但肯定,让老人稍微安心些。
见他说得这么笃定,李香琴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眼神清亮,神情坦然,不像以前那样躲躲闪闪,心里那点疑虑才稍稍放下些。
她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具体是啥活、在哪干,只是又拉着他,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多:
要跟老板工友处好关系,别惹事;干活注意安全,别伤着;好好跟何婷过日子,别犯浑,别吵架……反反复复,说了好多遍。
谢成都一一应下,没有丝毫不耐烦。
上辈子,他想听这些唠叨都听不到。
此刻听着母亲这些琐碎又温暖的叮嘱,只觉得每一个字都珍贵无比。
从爹娘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深秋的夜晚,星子稀疏,冷风一阵阵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土路两边的农家,窗户里透出的煤油灯光昏黄微弱,像一只只疲倦的眼睛。
谢成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端着空了的陶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路上碰到同村一个扛着铁锹、看样子是刚去地里看水回来的长辈,谢成停下脚步,主动笑着招呼了一声:“三叔,才回来啊?”
那位被叫做“三叔”的老汉愣了一下,借着微光眯眼看了看他,似乎有点意外谢成会主动打招呼,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就擦肩过去了,没多说什么。
谢成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两世为人,村里好些人的面孔、名字,在他的记忆里都已经模糊了。
可走在这条熟悉的、坑洼的土路上,呼吸着带着柴火和泥土味道的寒冷空气,那份属于乡土、属于“老家”的熟稔和亲切,还是让他心里头暖乎乎的,有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上辈子他沉默寡言,像个影子,在村里独来独往,结了婚没多久又一走了之,彻底断了和这里的联系。
到头来,他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朋友、老乡都没有,像个孤魂野鬼。
这辈子,他得把这些人情世故、乡里乡亲的温度,一点点重新捡起来。
日子是过出来的,人情也是处出来的。
快走到家时,远远看见自家窗户里透出那一点熟悉的、暖黄色的光。
他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下来,脚步也加快了些。
推开院门,堂屋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光从里面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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