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七章 傲娇 (第2/2页)
“学费很贵的”。
这五个字轻轻巧巧地从她唇间吐出,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入了两人之间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微涌的空气里。
它打破了一本正经的“教学”框架,瞬间将氛围拉入了一个更私人、更带点玩笑性质的领域。
她不是在讨价还价,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对他那别扭姿态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回应。她在看他如何接招。
沈墨华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他飘忽了一瞬的目光骤然收回,重新聚焦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层惯常的、用于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冰冷外壳迅速自动覆盖上来。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上了他最擅长也最习惯的武器——毒舌。
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合理、需要立刻纠正的谬误。
他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副“我只是随口一提”的傲娇模样瞬间被一种“你在跟我谈条件?”的挑剔神色取代。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带着他特有的、居高临下般的审视感(尽管此刻他站着,她坐着),薄唇轻启,吐出的话冷冰冰的,带着清晰的讥诮和不容置疑:
“从你年终奖里扣。”
语气斩钉截铁,逻辑看似无懈可击——你是我的助理,教我东西算是额外工作,费用从你的报酬里抵扣,天经地义。
典型的沈墨华式强盗逻辑,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不讲道理”的话,试图在言语交锋中迅速夺回主导权,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仿佛连空气都安静了一拍。
只有落地灯灯罩里极细微的电流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遥远的城市底噪。
林清晓看着他迅速武装起来的毒舌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带着防御性的锐利,非但没有生气,眼底那丝促狭的光反而更明显了些。
她甚至极轻地“呵”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泄露了她看穿他这份虚张声势的心情。
而沈墨华,在丢出那句冷硬的“从你年终奖里扣”之后,似乎也觉得这个“回合”的应对勉强合格,维持住了他惯有的、绝不吃亏的强势姿态。
他没有再给林清晓继续“讨价还价”或调侃的机会——那不符合他结束对话的习惯。
他端着那杯一直没喝过的水,极其自然地、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日程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项已被勾掉般,转过身,迈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稳定,一如既往地带着他特有的、掌控一切的节奏感。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关于“学费”的幼稚交锋从未发生过。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背对林清晓的刹那——客厅角落落地灯的光线恰好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掠过他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
那总是抿成一条略显冷冽直线的唇角,在光影交错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极其迅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弧度,短暂得如同错觉,一闪即逝,还没等光线完全捕捉清楚,就已恢复如常,重新抿成那条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直线。
但那一闪而过的微弯,真实地存在过。
像冰封湖面下被暖流轻轻拂过的一丝松动,像精密仪器完成某个关键指令后指示灯极短暂的悦动。
那是动机达成的信号,是别扭的请求得到应允、甚至在意料之外还引发了一点有趣互动后,心底那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微小的满意与放松。
他成功地提出了那个请求,用一种他自己觉得还算稳妥的方式;她也答应了,虽然加了点“学费”的小插曲,但无伤大雅,反而让整个过程……不那么像一场枯燥的“安全培训”。
目的达到了。
他步速未变,径直走进了卧室走廊的阴影里,身影消失不见。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林清晓一人,和那盏静静散发着暖黄光晕的落地灯。
她依旧坐在地毯上,目光却久久地停留在沈墨华身影消失的走廊方向,清冷的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只有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深处,流淌着一种复杂而柔软的光泽。
她看了看身边那副暗红色的旧拳套,又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最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散去。
她伸手,重新拿起拳套和棉布,继续擦拭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缓慢,仿佛在思考着,这“学费”高昂的防身课,究竟该从哪里开始教起。
窗外的都市灯火无声流淌,将这一室静谧与那悄然滋生、心照不宣的微妙默契,温柔地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