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绝境立足
第五章 斥候道 (第1/2页)
沿着青铜地图上那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虚线,队伍在第四天清晨进入了真正的“斥候道”。
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
那是岩羊和野骆驼踩出来的痕迹,在贺兰山东麓的丘陵与干河床之间蜿蜒。有些地段需要贴着悬崖挪步,脚下是数十丈深的峡谷;有些则需要蹚过冰冷刺骨的季节性河流,河水虽浅,却裹挟着大量砾石,车轮和马腿极易受伤。
“停。”走在最前的石磊突然举手,整个队伍立刻静止。
他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半干的马粪,凑近闻了闻,又在指尖搓开。“两个时辰内,有马队经过。不超过十骑,马蹄铁磨损严重,步幅杂乱……是探路的游骑。”
韩屿展开青铜地图,谢道韫凑过来,手指顺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向东移动约十里。“按照地图标注,这里应该靠近‘哨狼岭’,唐代的瞭望哨。现在……可能被某个势力当作前哨了。”
“能绕开吗?”苏晴问。她正检查着那个孕妇的状况,胎心还算稳定,但长途跋涉让孕妇脸色很差。
陈默用工兵锹在沙地上快速画了个简图:“绕开需要多走十五里,而且必须穿过这片开阔地。”他指向地图上一片平坦的戈壁,“容易被发现。”
“那就快过。”韩屿做出决定,“石磊,你带三个机灵的,前出一里警戒。发现游骑,立刻回报,不要接战。陈默,把火药爆竹分给中间和后队的人,万一被追,听我号令一起点,制造混乱。苏晴、谢教授,带老弱和物资走队伍中间,保持安静,快速通过。”
命令被迅速执行。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加快,只有车轮碾过砾石的细微声响和压抑的喘息声。
两个时辰后,队伍有惊无险地穿过了开阔地,重新钻进一片风蚀岩柱林中。石磊回报,游骑似乎在东面更远的地方搜索,并未转向。
暂时安全。
但另一个问题迫在眉睫:粮食。
从张掖戍带出来的粟米和肉干,在严格配给下,也只剩三天的量。三十二张嘴,每天消耗是惊人的。
“地图上标注,前方二十里,有个叫‘苦泉’的地方,唐代有屯田点。”谢道韫指着地图,“或许能找到些野生谷物,或者……遗存的果树?”
“希望不大。”张里正摇头,“苦泉老朽知道,水是苦的,地是盐碱的,种不出好庄稼。早年还有几户人家种些耐碱的糜子,后来也都逃荒走了。”
陈默却盯着地图上“苦泉”旁边的一个小符号——一个类似炉窑的标记。“这里……好像也有个唐代的工坊遗迹?”
谢道韫仔细辨认:“是‘煅烧坊’的标记。可能是烧制陶器或者……提炼矿物的地方。”
“过去看看。”韩屿说,“万一有遗留的工具或者材料。”
苦泉比想象中更荒凉。
所谓“泉”,只是一个浑浊的小水洼,水色发黄,尝一口又苦又涩。周围的土地板结泛白,稀疏长着些耐盐碱的蒿草。
但那个“煅烧坊”的遗迹,却给了他们惊喜。
遗址规模不大,半埋在地下,同样是唐代夯土结构。里面没有铁锭,却找到了更实用的东西:三个完好的、半人高的大陶瓮,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盆陶罐,一堆已经炭化但还能烧的木柴,以及——最关键的——墙角堆着小半屋子的、灰白色的块状物。
“这是……硝土!”陈默拿起一块,舔了舔(在苏晴来得及阻止之前),随即呸呸吐掉,“没错!纯度不低!是天然硝石矿风化后的产物!”
硫磺、木炭、硝石,火药三大原料,齐了。
“还有这个。”石磊从废墟角落里扒拉出几个生锈的铁家伙——是破损的犁头、锄头,还有一把几乎锈透的横刀。“回炉重炼,能打点简单工具。”
苏晴则在另一个小隔间里,发现了一些干枯的植物标本,用油纸包着,上面还有墨迹模糊的标签:“大黄”、“甘草”、“麻黄”。唐代军用药材的遗存。
“麻黄可以治风寒,甘草能解毒,大黄……”苏晴小心地收起这些脆弱的干草,“虽然药性可能流失了,但种子或许还在附近,我们可以试着种植。”
队伍在苦泉遗址休整了半天。陈默带着几个手巧的百姓,用陶盆陶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硝土提纯装置——溶解、过滤、重结晶。虽然效率低下,但一天也能提纯出几斤可用的硝石。
石磊则组织青壮,在遗址外围布置了简单的警戒陷阱和绊马索。
韩屿和谢道韫再次研究地图。从苦泉到怀远镇,还有一百五十里。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走五六天。粮食是最大问题。
“或许……可以打猎?”张里正犹豫地说,“这一带偶尔有黄羊和野兔。”
“猎物不稳定,而且枪声或大规模的狩猎活动会暴露行踪。”石磊否决了这个提议。
谢道韫的手指在地图上顺着黄河支流滑动:“还有一个办法。地图上显示,从这里向北三十里,黄河有一条小支流叫‘甜水沟’,河边有片小绿洲,唐代曾有军屯种植‘沙枣’和‘枸杞’。这两种植物耐旱,果实可以果腹,而且这个季节……沙枣可能正好成熟。”
沙枣,果实虽小且涩,但富含淀粉和糖分,是救荒的好东西。枸杞更不必说。
“三十里……轻装简行,一天可以往返。”韩屿计算着,“石磊,你带十个人,骑马去。尽量多采集,注意安全,遇到人立刻避开。”
“明白。”
石磊带着人出发了。队伍留在苦泉遗址,继续提纯硝石,修复工具,休整体力。
苏晴用发现的大黄和甘草,加上沿途采摘的一些清热草药,熬了几大锅汤药,分给所有人喝下。“戈壁干燥,易生内热,喝点草药预防一下。”
陈默则开始试验火药的实战应用。他用陶罐做外壳,装入火药和碎铁,封口留捻,做出了三个加大号的“震天雷”。又用细竹筒和牛皮纸,做出了十几支简陋的“火箭”——原理简单,用火药推进,箭头绑上浸了油脂的麻絮,点燃后射出,纵火效果大于杀伤。
“威力不大,但吓人够用了。”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谢道韫没闲着。她开始系统地整理那些唐代技术书籍,将关键内容摘录、简化,并用炭笔和从遗址找到的少量残破纸张,绘制成更易懂的图示。比如《冶铁精要》里的高炉结构图,《火药初研纪要》里的配方比例表。她深知,知识只有传播出去,才能变成力量。
韩屿在巡视营地时,注意到几个少年一直跟在谢道韫身边,努力辨认她写下的字。其中一个叫“柱子”的十四岁少年,学得尤其认真。
“想学?”韩屿问他。
柱子用力点头:“谢先生说了,认得字,看得懂图纸,以后就能当‘匠师’,不用一辈子刨地。”
韩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火种,开始在人心里发芽了。
傍晚时分,石磊带队返回,收获远超预期。
不仅带回了十几大袋沙枣和枸杞,甚至还用陷阱捉到了几只野兔和一头黄羊。更关键的是,他们在甜水沟附近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土窑,里面居然有半窑烧制好的、但未曾使用的灰砖!
“砖!”陈默眼睛放光,“修城墙、建炉子,都能用上!”
“数量多吗?”
“至少几千块。可能是唐代屯田点烧了准备盖房子,后来废弃了没运走。”
韩屿当机立断:“明天,分出一半人手,去运砖。剩下的,继续在这里准备。我们在这里多停留两天,把能带的物资尽量带齐。到了怀远镇,立刻就能开工。”
计划敲定。营地气氛明显活跃起来。当晚,众人吃上了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饭:黄羊肉炖汤,烤沙枣饼。虽然调料只有盐(从硝土里分离出的少量食盐),但热食和肉味足以让人恢复元气。
深夜,韩屿值夜。他坐在苦泉遗址半塌的土墙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怀远镇的方向,也是未知的前路。
陈默悄悄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陶碗,里面是苏晴用枸杞煮的汤。
“想什么呢?”陈默问。
“想我们到底能走多远。”韩屿接过碗,喝了一口,微甜,“带着三十几个人,几本书,一些铁,就想在乱世里建起一座城……现在想想,有点天真。”
“天真吗?”陈默在他旁边坐下,“一百年前,朱温篡唐的时候,可能也觉得凭自己就能改朝换代。五十年前,李存勖灭梁的时候,可能也觉得能中兴大唐。结果呢?乱世还在继续。为什么?因为他们只想抢那把椅子,没想明白椅子下面是什么。”
“椅子下面是什么?”
“是人。是能炼铁的人,能种地的人,能看病的人,能识字的人。”陈默指着营地里沉睡的百姓,“我们有的,他们都没有。我们有知识,有技术,还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想法。”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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