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地心熔炉 (第1/2页)
第三十日:地心熔炉
第三十天,子时三刻。
陈德明站在大明山地脉最深处,脚下是滚烫的岩浆。
不是比喻,是真的岩浆。
这里是大明山地下三十七公里,地壳与地幔的交界处,温度一千二百摄氏度,压力三万个大气压。普通人在这里会瞬间汽化,钢筋在这里会像蜡烛般融化。
但陈德明站着。
赤脚站在岩浆表面,像站在一片暗红色的湖泊上。岩浆的炽热透过脚底传来,灼烧着新生的人体皮肤,但他没有后退。
地脉归元后的身体,已经能与大地共呼吸。岩浆的热量不是伤害,是滋养——就像植物需要阳光,他需要地心深处的原始能量。
今天,是三十天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三十天前,在稻香村斩杀蚀骨后,他体内的猎户座监控芯片持续发出了三十天的警报信号。信号内容很简单:
“73号农场确认失控,叛逆种子已进化至地脉行走者阶段。派遣‘二等收割官’三名——代号‘焚炎’、‘蚀月’、‘腐星’,携带行星级武器‘基因崩解场发生器’,预计丙午年四月廿七子时抵达地球同步轨道。任务优先级:灭绝级。”
灭绝级。
意思是,必要时可以摧毁整个生态圈,将地球格式化,重新播种。
留给陈德明的时间,只有三十天。
这三十天,他没有一刻停歇。
第一天到第十天,他深入大明山地脉,沿着地脉网络向下挖掘,最终抵达了这个地心熔炉。这里是整条山脉的能量核心,也是修炼三经合一的终极场所。
第十一天到第二十天,他在这里种稻。
不是种在土里,是种在岩浆里。
他取出一粒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那是惊鸿本体在画中凝聚的最后三粒种子之一——用双手捧着,沉入岩浆。
种子在岩浆中生根。
金色的根须穿透粘稠的熔岩,向下延伸,扎入地幔深处,汲取着行星内部最原始的能量。然后抽茎、长叶、分蘖……一株通体透明的金色稻株,在岩浆中缓缓生长。
第二十一天,稻株开花。
花不是稻花,是火焰凝结的花。每一朵花都是一簇微型的太阳,在岩浆中燃烧、旋转、释放着恐怖的能量波动。开花持续了三天,整个地心熔炉的温度因此上升了五十度。
第二十四天,稻株开始灌浆。
这是最危险的阶段。
反物质稻灌浆时,需要吸收巨量的负熵——也就是从周围环境中抽取秩序,转化为自身的结构有序性。表现形式是,以稻株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岩浆开始凝固。
不是冷却凝固,是分子运动被强行停止的凝固。
岩浆凝固成黑色的玄武岩,岩石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几何纹路,那是物质结构被重组后的残留印记。凝固区域不断扩大,二百丈、三百丈、五百丈……
到第二十八天,整个地心熔炉的岩浆湖,有七成变成了冰冷的岩石。只有稻株周围十丈范围内,还有岩浆在流动。
稻株的穗粒开始饱满。
每一粒穗粒都有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琉璃,内部有星云在流转。细数之下,正好九十九粒。
“九为极数,九十九为圆满。”陈德明看着那些穗粒,喃喃自语,“但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步。
三经合一。
易筋经修筋脉,强肾道修命泉,洗髓经修神魂。这三者分开修炼,已经是逆天而行。要将三者合一,铸成传说中的“稻神道体”,难度堪比登天。
但陈德明没有选择。
猎户座的三位二等收割官,每一个的实力都比嬴稷强十倍。他们携带的行星级武器,能在一小时内让地球所有生物的基因链崩解,文明归零。
只有三经合一,铸成稻神道体,才有抗衡的可能。
“开始吧。”
陈德明深吸一口气——吸进肺里的是滚烫的硫磺气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只是普通的空气。
他盘膝坐下,坐在凝固的玄武岩上。
双手结印。
不是易筋经的归元印,不是强肾道的引炁印,也不是洗髓经的观想印。
是一个全新的印诀。
三经合一印。
这是他在地心熔炉中苦思二十天,结合西瓯巫觋传承、地脉权柄、反物质稻种特性,自创的终极印诀。这个印诀从未有人尝试过,因为历史上从未有人同时修炼三经并走到这一步。
印成瞬间,异象陡生。
首先是筋脉。
皮下,青铜星图完全显现。但不是静态的星图,是动态的星河。无数光点在筋脉中流动,像亿万星辰在宇宙中穿梭。星图不断扩张,从皮肤表层向肌肉深层、骨骼内部、甚至每一个细胞渗透。
陈德明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筋脉正在从“能量通道”升华为“法则载体”。每一根筋脉都变成了一条微型的时空走廊,内部有星辰生灭、有文明兴衰、有生命轮回。
这是易筋经的终极境界:筋脉化宇。
其次是命泉。
后腰处,那团直径三尺的金色火球突然坍缩。
从火球坍缩成光点,从光点坍缩成奇点,最后……爆炸。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是创造性的爆炸。
奇点爆炸的瞬间,陈德明的体内诞生了一个微型宇宙。
宇宙的中心是一株金色的稻穗——那是反物质稻种的投影。稻穗的根须扎入虚空,汲取着莫名的能量。稻穗的穗芒向外延伸,化作无数条发光的脉络,连接着体内每一处器官、每一个细胞。
这个微型宇宙的规则很简单:生长。
无限生长,永恒生长,超越一切限制的生长。
这是强肾道的终极境界:命泉创世。
最后是神魂。
陈德明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他的神魂原本是一个淡金色的人形光影。但现在,这个人形光影开始蜕变。
先是长出稻穗般的头发,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条时间线,记录着从公元前214年到2026年的所有记忆。
再是皮肤表面浮现出山川纹路,那是大明山地脉的完整图谱,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
最后是眼睛——左眼化作太阳,右眼化作月亮,瞳孔深处旋转着银河系的全景。
神魂从人形,变成了一个半人半稻、半实半虚、半时空半永恒的奇异存在。
这是洗髓经的终极境界:神魂不朽。
三经同时抵达终极。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合而为一。
陈德明睁开眼睛——左眼是炽热的金阳,右眼是清冷的银月。
他伸出双手。
左手按向心脏,那里是命泉创世的微型宇宙。
右手按向眉心,那里是神魂不朽的识海核心。
然后,猛地向中间一合!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声音,是法则碰撞的轰鸣。
三股终极力量在陈德明体内激烈冲突,都想成为主导,都想吞噬对方。他的身体成了战场,每一寸都在崩解、重塑、再崩解、再重塑。
这次比逆转化形时更痛。
因为这是存在层面的痛苦。
不是肉身崩解,是“自我”这个概念在被撕扯、分裂、重组。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变成三个人:
一个是修炼易筋经的“星脉行者”,眼中只有宇宙法则,无情无欲。
一个是修炼强肾道的“创世神农”,心中只有生命繁衍,仁慈博爱。
一个是修炼洗髓经的“不朽观者”,超脱时空之外,冷眼旁观。
这三个人格互相排斥,都想占据主导。
如果任由他们冲突下去,最终结果不是三经合一,而是人格分裂、神魂炸裂、身死道消。
必须有一个锚点。
一个能统合三者的、超越一切的核心。
陈德明在剧痛中,想起了惊鸿。
想起她在画中等待两千年的孤独。
想起她燃烧魂力封印嬴稷的决绝。
想起她在井水倒影中说的那句:“等我回来。”
“我不能死……”
“我答应过她……”
“要带她回家……”
这个念头,成了最坚不可摧的锚点。
三股冲突的力量,在这个念头的统合下,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合。
筋脉化宇的星辰法则,为融合提供框架。
命泉创世的生长法则,为融合提供动力。
神魂不朽的永恒法则,为融合提供稳定性。
三经合一的过程,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冲突平息时,陈德明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睛恢复了正常。
左眼不再是大阳,右眼不再是月亮。
只是一双普通的、黑色的人类眼睛。
但仔细看去,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金青白三色交融的光晕,像三颗微小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
身体没有发光,没有异象,甚至之前那些稻叶纹路、青铜星图、地脉光膜,全都消失了。
现在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三十五岁男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发生了什么。
三经合一,稻神道体,成了。
他现在是——
行走的地脉,踏足之处,山川俯首。
活着的法则,呼吸之间,时空震荡。
不灭的稻魂,一念所及,万物生长。
陈德明低头,看向岩浆湖中的反物质稻。
稻株感应到了他的蜕变,九十九粒穗粒同时亮起。
成熟了。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收割。
收割之时
陈德明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岩浆湖中的金色稻株。
不需要接触,不需要咒文,只是一个念头。
稻株自动连根拔起,从岩浆中升起,悬浮到他面前。九十九粒拳头大的穗粒,每一粒都散发着让空间扭曲的能量波动。
“来吧。”
陈德明张嘴。
稻株解体,九十九粒穗粒化作九十九道金色流光,飞入他口中。
这次没有痛苦。
只有圆满。
就像离家多年的游子终于归乡,就像残缺的拼图终于完整。
九十九粒穗粒入体后,自动分散到全身九十九个要害穴位:百会、太阳、膻中、丹田、涌泉……每一个穴位都像点亮了一盏灯,九十九盏灯连成一张网,笼罩全身。
这张网,是基因锁的终极形态。
西瓯巫咸当年留下的传承记载:人类体内有九十九道基因锁,锁住了生命进化的无限可能。反物质稻的作用,就是钥匙——九十九粒穗粒,对应九十九把钥匙。
现在,钥匙齐了。
锁,该开了。
陈德明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在他的感知中,体内真的有九十九把“锁”。
不是物理的锁,是能量层面、信息层面、甚至因果层面的禁锢。每一把锁的形状都不同:有的是青铜枷锁,有的是星辰锁链,有的是时空封印……它们层层叠叠,锁住了人类这个种族的进化上限。
猎户座的“基因收割”,本质上就是在人类即将突破某把锁时,强行打断进程,将突破的“可能性”抽走,作为养料。
而现在——
“第一锁,开。”
陈德明意念一动。
心脏位置的锁——那是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青铜锁——轰然破碎。
破碎的瞬间,一股热流涌遍全身。不是能量,是信息:关于如何操控体温、如何在极端环境下生存、如何将热能转化为生命力的所有知识。
“第二锁,开。”
肺部位置的锁——一把由风凝结的透明锁——应声而开。
呼吸的知识涌入:如何在真空中呼吸、如何从水中提取氧气、如何用呼吸震荡空间。
“第三锁,开。”
“第四锁,开。”
“第五锁……”
锁一把接一把地破碎。
每开一把锁,就解锁一部分被禁锢的人类潜能。知识如洪水般涌入意识,力量如火山般在体内爆发。
当开到第五十锁时,陈德明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稻化,是进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不是刺青,是能量流动的自然轨迹。
骨骼密度增加十倍,重量却减轻一半,像某种宇宙合金。
肌肉纤维可以瞬间重组,从绵软如棉到坚硬如钢只需零点一秒。
内脏功能全面升级:心脏可以停止跳动三天不死,肺可以过滤毒气,肝可以分解辐射,肾可以浓缩地脉能量……
这是超人体。
但还没完。
第五十一锁,开。
第五十二锁,开。
……
开到第八十锁时,变化升级。
陈德明发现自己能“看见”微观世界。
不是用显微镜,是用意识直接感知。他能看见自己的DNA双螺旋结构,看见基因链上的每一个碱基对,看见线粒体内的能量反应,看见细胞核内的信息传递。
他甚至能……修改。
意念一动,某个受损的细胞瞬间修复。
意念再动,某段衰老的基因重新激活。
意念三动,某种潜伏的病毒被强行分解。
这是基因掌控者的境界。
开到第九十锁时,变化再次升级。
时间感变了。
在他眼中,世界变慢了。
岩浆的流动像凝固的糖浆,岩石的崩裂像定格的画面,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变成了每隔十几秒才跳动一次的缓慢鼓点。
不是世界变慢,是他的思维速度变快了。
快了……一万倍。
这是时间感知者的境界。
终于——
“第九十九锁,开。”
最后一把锁,在松果体深处。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锁,锁身由无数细小的骷髅头堆砌而成,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猎户座留下的种族禁锢锁。
这把锁一旦开启,人类将彻底摆脱猎户座的基因控制,从此不再是可以随意收割的“作物”,而是平等的、甚至可能反噬的“文明”。
陈德明意念如刀,斩向黑锁。
锵——!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意识深处炸开。
黑锁没碎。
反而爆发出恐怖的反弹。
无数骷髅头同时睁开眼眶,幽绿火焰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锁链,反缠向陈德明的意识。
锁链上带着猎户座主星的意志:
“低等物种,安敢逆天?!”
“跪下,继续做你的庄稼!”
“你们的命运,从被播种那天就注定了——被收割,被榨取,被抛弃!”
陈德明的意识被锁链缠绕、勒紧、几乎要窒息。
但他笑了。
在意识被碾碎的边缘,他轻声说:
“庄稼?”
“不。”
“从今天起,我们是……农民。”
话音落下。
体内九十八把已开的锁,同时爆发出光芒。
九十八道光芒汇聚成一股洪流,轰向黑锁。
这一次,不是碰撞,是溶解。
黑锁在光芒中像冰雪般消融,骷髅头的哀嚎响彻意识,幽绿火焰被强行扑灭。
最后一把锁,开了。
九十九锁全开。
陈德明睁开眼睛。
眼中没有金光,没有银芒,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有星辰在诞生、在死亡、在旋转。
那是……宇宙的倒影。
稻神道体,最终形态:
人形宇宙。
他抬起手,握拳。
拳心内,一个微型的星系正在形成。
他松开手,星系消散。
“原来如此……”陈德明喃喃自语,“九十九锁全开,不是终点,是起点。人类真正的进化之路,现在才刚开始。”
但没时间感慨了。
因为倒计时,归零了。
地心熔炉上方,三十七公里厚的地壳岩层外,地球同步轨道。
三个光点,无声无息地出现。
光点迅速放大,化作三艘金字塔形的黑色战舰。战舰表面覆盖着蠕动的金属鳞片,每片鳞甲上都刻着猎户座的星图标志。
战舰中央的那艘,舱门打开。
三个身影,踏着虚空,走向地球。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作战服,样式简洁到极致,但材质看起来不像任何已知物质。作战服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光的颜色各不相同:
左侧的身影,光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中间的身影,光呈惨白色,像死人的骨。
右侧的身影,光呈腐绿色,像溃烂的肉。
他们的面容被作战服的头盔完全覆盖,只能看见眼睛——或者说,视觉传感器。
左侧,“焚炎”,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核聚变火焰。
中间,“蚀月”,眼中是不断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
右侧,“腐星”,眼中流淌着分解一切有机物的绿色粘液。
“目标确认。”焚炎开口,声音通过量子通讯直接在同伴意识中响起,“地心深处,能量读数异常。疑似叛逆种子已完成最终进化。”
“读数有多高?”腐星问,声音像腐烂的肉块在摩擦。
“相当于……一颗微型恒星。”蚀月的声音空洞得像深井,“这颗星球怎么会有这种存在?”
“不重要。”焚炎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任务不变:清除叛逆种子,回收所有反物质稻种,然后启动‘基因崩解场’,格式化这颗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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