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地心熔炉 (第2/2页)
“要下去吗?”腐星看向脚下蔚蓝的星球。
“不。”焚炎摇头,“用行星级武器,直接轰炸地心。连人带星球,一起抹除。”
他掌心的能量矩阵开始旋转。
矩阵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迅速膨胀成一颗直径三米的能量球。球体内,无数细小的黑色闪电在窜动,每一道闪电都能轻易撕裂大陆板块。
这是猎户座二等收割官的标配武器:
“地核崩解弹”。
一击,就能引爆行星的地核,让整颗星球从内部炸开。
“发射倒计时。”焚炎冷漠地报数,“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抓住了能量球。
不是比喻。
是真的,一只普通大小的人手,凭空出现在能量球旁边,五指合拢,将直径三米、蕴含毁灭行星之力的能量球,像抓篮球一样抓在了手里。
三个收割官同时僵住。
他们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帆布鞋的东方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面前。男人赤着脚,踩在虚空中,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就像站在实地上一样自然。
最诡异的是,他抓着能量球的那只手,皮肤表面连一丝焦痕都没有。
“地核崩解弹?”男人歪了歪头,看着手中的暗红色球体,“名字挺吓人。”
他五指轻轻一捏。
噗。
能量球像肥皂泡一样碎了。
暗红色的能量、黑色的闪电、毁灭性的波动……全部湮灭,连一点能量涟漪都没荡起。
三个收割官的视觉传感器疯狂闪烁,那是系统在报警,在计算,在重新评估目标威胁等级。
计算结果让他们的处理器几乎宕机:
威胁等级:∞(无限)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
物种分类:???
建议行动:立即撤离
“你……”焚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是谁?”
男人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着跨越文明的悲悯。
“我是陈德明。”他说,“这片土地,最后的农民。”
话音落下。
他抬起左手,对着三艘金字塔战舰,轻轻一挥。
动作轻柔得像拂去灰尘。
但下一秒——
三艘战舰,同时解离。
不是爆炸,不是粉碎,是解离。
组成战舰的每一片金属鳞甲,每一个能量回路,每一块结构框架,都像沙子堆砌的城堡遇到了潮水,瞬间崩解成最基础的原子,然后原子继续崩解成夸克,夸克继续崩解成……
虚无。
三艘能轻易摧毁行星文明的战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从存在层面上被抹除了。
连一点残骸都没留下。
三个收割官呆立虚空。
他们的处理器已经过载,逻辑回路在崩坏。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法则。
这超越了所有科技理解范畴。
这……是神迹。
“轮到你们了。”陈德明看向三个收割官,“三个选择:一,投降,告诉我猎户座主星的坐标。二,反抗,然后死。三,逃跑,我会追到宇宙尽头。”
三个收割官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做出了选择。
反抗。
他们是猎户座的二等收割官,是征服过无数星系的战士,是主星最锋利的镰刀。就算敌人再强,他们也不会投降,更不会逃跑。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骄傲。
“启动……终极模式!”焚炎嘶吼。
三个收割官同时解除作战服限制。
暗红色的光从焚炎体内爆发,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微型太阳,温度瞬间飙升到千万度,核聚变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近地轨道。
惨白色的光从蚀月体内涌出,他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塌陷,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领域。
腐绿色的光从腐星体内渗出,他的身体腐烂、膨胀、变异,化作一摊覆盖方圆百里的粘液巨兽,每滴粘液都能分解有机生命。
三个二等收割官,拿出了全部底牌。
他们要拼命了。
陈德明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
他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
“终极模式?”他轻声自语,“那就让我看看,猎户座的最强兵器,到底有多强。”
焚炎化作的微型太阳率先撞来。
千万度的高温,足以汽化一切物质。
陈德明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点在了太阳的核心。
熄灭了。
就像吹灭蜡烛。
恐怖的高温瞬间消失,核聚变反应强行终止,焚炎恢复了人形,但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他的能量核心,被那一指点碎了。
“不……可能……”焚炎低头看着胸口的空洞,眼中火焰熄灭。
身体化作光点,消散。
第一个收割官,陨落。
蚀月化作的黑洞领域紧随而至。
空间塌陷产生的引力,能撕碎行星。
陈德明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黑洞领域……一抓。
不是抓住黑洞。
是抓住了空间本身。
他将那片塌陷的空间,像捏面团一样捏在手里,揉搓、拉伸、抚平。
黑洞消失。
空间恢复平整。
蚀月的身体从虚空中跌落,头盔碎裂,露出底下——不是人脸,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他的本体。
“你……到底是什么……”蚀月嘶哑地问。
“农民。”陈德明说,“种稻子的。”
他对着黑色漩涡吹了口气。
像吹散一缕烟。
蚀月,消散。
第二个收割官,陨落。
最后是腐星。
他已经化作覆盖百里的粘液巨兽,无数触手从粘液中伸出,每根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发出令人疯狂的嘶吼。
粘液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腐烂。
陈德明看着这片恶心的巨兽,皱了皱眉。
“太脏了。”他说。
然后,他做了个简单的动作。
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真空中传播——这本身就不符合物理法则。
但更不符合法则的是响指之后发生的事:
所有粘液,所有触手,所有眼睛和嘴巴,同时凝固。
不是冻结,是时间层面的凝固。
粘液巨兽变成了一尊覆盖百里的、半透明的绿色雕塑,漂浮在太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雕塑表面出现裂痕。
裂痕蔓延,遍布全身。
最后,粉碎。
化作亿万绿色尘埃,飘散在宇宙深空。
腐星,陨落。
三个二等收割官,全灭。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德明站在虚空中,看着眼前空荡荡的轨道。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淡的疲惫。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猎户座主星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下一次来的,可能是一等收割官,可能是“镰刀舰队”,可能是能摧毁恒星系的终极武器。
地球的危机,远未解除。
但至少……
他赢得了时间。
陈德明转身,看向脚下蔚蓝的星球。
看着那片他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土地。
看着大明山,看着灵渠,看着稻香村。
看着画中等待的惊鸿,看着襁褓中沉睡的穗穗。
“还不够强……”他轻声说,“还要……更强。”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知识。
需要……前往猎户座。
去敌人的老家,去了解他们的科技,去学习他们的文明,去找到彻底终结这场“收割游戏”的方法。
但在这之前——
陈德明抬手,对着地球,虚虚一按。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瞬间笼罩整个星球。
波动所过之处,所有残留的猎户座监控设备、所有潜伏的基因标记、所有隐藏的收割程序……全部被抹除。
地球,暂时干净了。
“等我回来。”
陈德明最后看了一眼地球,然后转身。
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宇宙深空。
方向:猎户座主星。
画中十年
地球,十年后。
大明山,德明山居。
院中的古井依旧,井口那尊青铜石像已经风化,表面爬满青苔。堂屋里的《德明山居图》依然悬挂,画中的山水在流动,但惊鸿的身影已经静止——她的魂魄已经归位,画中只剩一道投影。
院子里,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正蹲在井边种花。
女孩穿着简单的棉布裙,赤着脚,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她左臂上,有一枚淡金色的稻穗胎记,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她叫穗穗。
陈穗穗。
十年前,陈德明离开地球前,在民政系统里为她办好了领养手续。监护人一栏,写的是“陈德明”,关系是“养父”。虽然他从那天起再没回来过。
但穗穗不在乎。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在做很重要的事。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她每天都会来德明山居,打扫院子,给古井除草,擦拭那幅画。
她会对着画说话。
“惊鸿姐姐,今天我在学校考了第一名。”
“爸爸还没回来,但阿沅婆婆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一片金色的稻海,有个人站在稻海里,对我笑……”
画不会回答。
但穗穗觉得,画在听。
今天,她种完花,照例坐在画前,拿出作业本写作业。
写到一半,她突然抬起头。
看向画中。
画里,惊鸿的投影,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真的动了。
惊鸿缓缓转身,从背对画面,变成了侧身。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画外。
看向穗穗。
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有了神采。
那神采,穗穗很熟悉——在她自己的眼睛里见过。
“穗穗。”画中的惊鸿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时间到了。”
穗穗站起身,心脏狂跳:“惊鸿姐姐……你醒了?”
“不是醒。”惊鸿微笑,“是记忆……开始恢复了。”
她指着画中的某处:“那里,有一个箱子。是你爸爸留给你的。”
穗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画中山脚下的一间茅屋,茅屋门口放着一个木箱。以前看画时,她从没注意过这个细节——或者说,这个细节是今天才出现的。
“打开它。”惊鸿说。
穗穗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画布。
指尖像穿过水膜,探入了画中世界。
她抓住了那个木箱,轻轻一拉——
箱子被拉出了画布,落在现实世界的地面上。
箱子不大,一尺见方,材质是普通的杉木,表面刻着一株稻穗。
穗穗蹲下身,打开箱子。
箱子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穗穗亲启。父,陈德明。”
第二样,是一粒金色的种子——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
第三样,是一枚青铜芯片,芯片表面刻着猎户座的星图。
穗穗先打开信。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字迹是钢笔写的,很工整:
“穗穗: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十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首先,抱歉。答应要陪你长大,却失约了。但爸爸有必须去做的事——去猎户座,找到终结这场‘收割游戏’的方法。
十年过去,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是否找到了答案。所以留下这封信,和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最后一粒反物质稻的母本种子。如果我失败了,地球需要新的守护者。吞下它,你会觉醒所有的记忆——不只是阿沅的十一世,还有惊鸿的两千年,甚至……巫咸的远古传承。
但吞下的代价很大。你会承担起守护文明的重任,从此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所以,选择权在你。你可以选择平凡一生,也可以选择……接过我的担子。
第二样,是猎户座主星的坐标芯片。如果我十年未归,大概率是死在了那里。那时,你需要做出选择:是躲藏起来,等待猎户座的下一次收割;还是……主动出击。
穗穗,爸爸不是英雄,只是个想保护家人的普通人。但我保护家人的方式,是把威胁家人安全的源头,彻底铲除。
如果你选择接过担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惊鸿的魂魄已经与你融合,她会指引你。大明山的地脉,会支持你。所有曾经被收割、被压迫、被遗忘的文明,都会在你身后。
最后,无论你选择什么,爸爸都爱你。
永远爱你。
陈德明字
丙午年四月廿七”
信看完,穗穗已经泪流满面。
她紧紧攥着信纸,抬头看向画中的惊鸿。
“爸爸他……还活着吗?”
惊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但芯片里有他的生命信号记录……最后一条信号,是五年前发出的,位置在猎户座主星的核心区域。之后,再没有信号。”
穗穗心脏一紧。
五年没有信号……
凶多吉少。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擦干眼泪,看着手中的金色种子,看着那枚青铜芯片。
十岁的孩子,脸上却有着千年的决绝。
“惊鸿姐姐。”穗穗轻声说,“帮我。”
“你想好了?”惊鸿问,“吞下种子,觉醒记忆,接过担子……这条路,比你爸爸走过的更艰难。猎户座主星,比地球强大亿万倍。”
“我想好了。”穗穗点头,“爸爸为了我们去冒险,我不能躲在这里等他。”
她拿起金色种子,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吞下。
没有剧痛,没有异象。
只有温暖。
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像被姐姐抱在怀里,像被爸爸轻轻抚摸额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阿沅的十一世轮回。
惊鸿的两千年等待。
巫咸的远古传承。
还有……陈德明这十年在猎户座的经历碎片。
她“看见”爸爸在星际中穿梭,在异星上战斗,在敌营里潜伏。
看见他学习猎户座的科技,破解他们的基因密码,寻找他们的弱点。
看见他最后潜入主星核心,背影决绝,一去不返。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全部觉醒。
穗穗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金青白三色光晕缓缓旋转。
和陈德明离开时一模一样。
稻神道体,第二任。
“我准备好了。”穗穗站起身,十岁的身体却散发着如山如岳的气势,“惊鸿姐姐,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惊鸿在画中微笑。
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骄傲。
“首先,种稻。”她说,“种一片……能覆盖整个地球的‘护星稻海’。”
“然后,修炼。把你爸爸留下的三经合一传承,练到极致。”
“最后……”
她看向那枚青铜芯片。
“等时机成熟,去猎户座。”
“去找他。”
“活要见人,死要……”
惊鸿顿了顿,改口:
“他不会死。”
“他说过要带我回家。”
“他从不食言。”
穗穗重重点头。
她走到院中,将那粒金色种子,种在古井边。
浇水,培土,然后用小手轻轻抚摸土壤。
“快快长大。”她轻声说,“爸爸在等我们。”
土壤下,种子开始发芽。
金色的嫩芽破土而出,在阳光下舒展。
嫩芽迅速生长,抽茎,长叶,分蘖……
一株,十株,百株,千株……
一天之内,整个德明山居的院子,被金色的稻海覆盖。
稻穗在风中摇曳,穗粒饱满,光芒流转。
像在回应。
像在承诺。
像在说:
我们等你回来。
爸爸。
(第二卷·第六章·完)
【第三卷·预告】
十年后,猎户座主星。
陈德明被囚禁在“基因熔炉”最深处,每日承受万种基因刑罚,只为拷问出地球反物质稻的终极秘密。
但他始终未死。
因为他的心口,藏着一粒从地球上带来的普通稻种。
稻种在熔炉中发芽,生长,开出一朵小小的稻花。
花中,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等我。”
“穗穗来了。”
与此同时,地球。
十六岁的陈穗穗,率领着由觉醒人类、地脉精灵、反物质稻兵组成的“护星军”,驾驶着用猎户座科技改造的星舰,冲出大气层。
她的目标,不是防守。
是进攻。
“猎户座,你们收割了地球两千三百年。”
“现在……”
“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