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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暗礁初现

第二十七章暗礁初现 (第2/2页)

“果然是田穰。”范蠡冷笑,“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现在怎么办?”姜禾问,“屈平给的期限只剩五天了。”
  
  范蠡在书房里踱步。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窗外的梧桐树叶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作响。
  
  “给屈平回信。”他忽然停下脚步,“就说我们已经查明了原因——是吴地铁矿以次充好,我们也是受害者。为表诚意,我们愿意赔偿楚国损失,三倍赔偿。”
  
  “三倍?”姜禾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钱?”
  
  “钱可以再赚,信誉不能丢。”范蠡说,“而且,要在信里暗示,我们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破坏楚陶关系。但不要明说是谁,让屈平自己去猜。”
  
  “他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范蠡说,“楚国现在的主要敌人是越国,不会因为这件事就真跟我们翻脸。屈平要的不过是个台阶,我们给他台阶,再送上厚礼,这事就能过去。”
  
  姜禾想了想,点头:“也是。那赔偿的钱从哪儿出?”
  
  “从越国交易赚的钱里出。”范蠡说,“反正那些铜锡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赔得起。”
  
  信送出去了。同时送出的还有一批礼物——十匹上等丝绸,五箱精美漆器,以及一封范蠡亲笔写的道歉信,措辞极其谦卑。
  
  四天后,屈平的回信来了。语气缓和了许多,接受了范蠡的解释和赔偿,但要求以后所有交易,楚国都要派人参与验货。
  
  “这是要往我们这里插钉子。”白先生说。
  
  “让他插。”范蠡倒不介意,“派来的人,好好招待,让他看到我们‘真诚合作’的态度。但同时,真正的核心交易,要绕过他。”
  
  “您是说……”
  
  “越国那条线,绝对不能让楚国知道。”范蠡压低声音,“还有,我们得给田穰一点回敬。”
  
  “怎么回敬?”
  
  范蠡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陶邑的位置:“田穰不是想切断我们和楚国的联系吗?那我们就反过来,加强和齐国内部其他势力的联系。”
  
  “您是指……”
  
  “田氏在齐国一家独大,但也不是铁板一块。”范蠡说,“田恒有兄弟子侄,各自有封地产业,彼此间也有明争暗斗。我们可以找田穰的对手合作。”
  
  白先生眼睛一亮:“比如田襄?他是田穰的儿子,但据说对父亲的一些做法不满。”
  
  “不,田襄太近了,容易被田穰察觉。”范蠡摇头,“要找远一点的,利益冲突更明显的。比如……田乞。”
  
  田乞是田恒的堂弟,封地在齐国东莱,以渔盐为业,与田穰的陶邑势力范围有重叠。两人为了盐业市场,近年来摩擦不断。
  
  “田乞会跟我们合作吗?”
  
  “试试就知道了。”范蠡说,“你准备一份厚礼,以‘陶邑商贾’的名义,去拜访田乞。就说我们想在东莱开辟新的盐路,愿意让出三成利润。但要私下进行,不要让田穰知道。”
  
  “这是要挑拨田氏内斗?”
  
  “不是挑拨,是顺势而为。”范蠡微笑,“田氏内部本来就有矛盾,我们只是加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些。田穰忙着对付自家人,就没那么多精力来对付我们了。”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范蠡则开始着手另一件事——整顿内部。阿顺的事件给他敲响了警钟:他的势力扩张太快,人员复杂,难免混入各方的眼线。
  
  他让白先生重新审核所有核心人员的身世背景,特别是与齐、楚、越三国有关联的。同时制定了更严格的保密制度:重要仓库实行双人监管,货物进出要有三人的签字;账目一式三份,分别由姜禾、白先生和他自己保管;与外界的通信必须通过隐市加密渠道。
  
  这些措施会增加很多成本,也会降低效率。但范蠡知道,在乱世中,安全比效率更重要。
  
  又过了半个月,田乞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白先生派去的人成功见到了田乞,献上厚礼,表达了合作意向。田乞很感兴趣——他一直想打开中原市场,但被田穰压制。范蠡的提议正中下怀。
  
  双方约定:范蠡提供陶邑的销售渠道,田乞提供东莱的海盐,利润四六分成(范蠡四,田乞六)。交易走海路,绕过田穰控制的陆路关卡。
  
  第一船盐已经从东莱出发,预计十天后抵达陶邑。
  
  与此同时,楚国派来的验货官也到了。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叫申屠,是屈平的心腹。范蠡亲自接待,安排他住在猗顿堡最好的客舍,每日好酒好菜招待。
  
  申屠表面客气,但查验货物时一丝不苟。范蠡也不阻拦,任由他查,甚至主动让他参与从采购到入库的全过程。
  
  几天下来,申屠对范蠡的态度明显缓和。一次酒宴上,他私下对范蠡说:“范大夫,实不相瞒,来之前,屈将军嘱咐我要仔细盯着你。但这几日看下来,您做事坦荡,账目清晰,不像是耍奸弄滑之人。”
  
  范蠡举杯:“申屠先生明鉴。范某做生意,讲究诚信二字。上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疏忽,让小人钻了空子。今后有先生把关,定不会再出纰漏。”
  
  申屠满意地点头。
  
  范蠡知道,这一关暂时过去了。但他不敢松懈——田穰不会善罢甘休,楚国也并非真心信任他,越国那边更是隐患重重。
  
  他就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站在猗顿堡的箭楼上,望着漆黑的夜空。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唯有流动者长生。”
  
  是啊,要流动,要适应,要在这夹缝中游走自如。
  
  但有时候,他会感到深深的疲惫。这种周旋于各方、算计与被算计的生活,何时才是尽头?
  
  也许没有尽头。只要这乱世还在,只要权力和利益的游戏还在继续,他就必须一直这样下去。
  
  除非……他能强大到超越这一切。
  
  范蠡握紧栏杆,指尖发白。
  
  那就强大起来吧。强大到让齐国不敢动他,让楚国需要他,让越国依赖他。强大到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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