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回声之门 (第2/2页)
影子落地的一瞬,雾像被它吸走一部分,周围的温度骤降。
那是一个女人的形态。
长发,纤细,穿着白色制服。她抬起头时,野草的心脏几乎停跳。
因为那张脸,是陆语柔的脸。
第二个语柔站在门口,眼神空洞,嘴角同样挂着那种不完整的笑。她抬起手,像在向真正的陆语柔打招呼。
真正的陆语柔浑身发冷,像被人从背后掐住脊椎。她咬牙:“这不是我。”
回声语柔轻声说:“你是样本。我是结果。”
野草的怒火瞬间炸开。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把人变成物的逻辑。他冲上去,水刃直取回声语柔的喉咙。
可就在水刃即将触及对方的一瞬,回声语柔抬手,空气里出现一层薄薄的透明膜。
水刃砍上去,像砍进海里,力量被分散,刀刃直接软化成水,落在地上。
野草瞳孔一缩:“念力膜?”
明文瑞猛地转头看向回声体明文瑞,对方抬手的姿势几乎和回声语柔同步。
回声体在共享能力。
梁永慷低声:“它们在组网。回声门不是单体入侵,是集群。”
汉克的通讯再次炸响:“防御圈这边出现第二批回声体!它们像从雾里长出来的!我压不住!”
明文瑞咬牙,念力爆发,护罩瞬间扩大,想把门口整体压塌。可回声门的黑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更深的黑,像把念力吞掉,吞得干干净净。
明文瑞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惊色:“它在吸我的能量!”
文祥胜终于动了。
他缓步走上前,站到野草旁边,目光越过回声体,直视那道门。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钉子:“你们打不赢的。”
明文瑞怒目:“闭嘴。”
文祥胜没有闭嘴:“你们用力量对抗未知,这是最笨的方法。未知最喜欢被你们用力量定义,因为力量是样本,定义是模板。”
梁永慷的手指仍旧按在数据板上,额头渗出细汗。他的声音很低,却坚决:“我能封锁它,但需要时间。”
明文瑞问:“多久!”
梁永慷:“三十秒。”
明文瑞深吸一口气,猛地把念力压缩成一根细到极致的针,直接刺向回声体明文瑞的眼睛。
回声体终于退了一步,雾层被撕开一道细缝。明文瑞抓住机会,念力爆发成锁链,想把对方拖离门口。
回声体却没有挣扎,它只是抬手轻轻一握。
雾里的透明线瞬间缠上锁链,锁链像被腐蚀一样变细、断裂。回声体的目光落在明文瑞身上,像在记录数据。
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一点情绪,不是愤怒,而是兴奋:“学习完成。”
它抬手,指向真正的明文瑞。
下一秒,明文瑞的脑子里炸开一阵刺痛。
像有人把他的记忆硬生生掀开,翻到最深处,翻到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恐惧。
明文瑞踉跄一下,念力护罩出现裂纹。
野草一惊,扑上去想扶他,却被明文瑞一把推开:“别靠近!”
陆语柔的眼泪瞬间涌上来,但她强迫自己不哭。她知道这种时候哭就是添乱。
梁永慷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仍旧死死按着数据板,像用整个身体顶住一扇即将爆开的门。
三十秒变得像三十年。
回声语柔忽然抬手,念力膜展开,像要直接把梁永慷隔开。野草咬牙冲过去,用液化的身体硬生生挤进念力膜的边缘。膜的压力像万吨水压,挤得他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野草的额头冒出汗,牙关咬得发白。他一字一顿:“别、碰、他。”
回声语柔歪头,看着野草,像在观察一个奇怪的错误样本:“你不是念力者。你不该挡得住。”
野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该?我偏要。”
他猛地把身体完全液化,像一滩水强行渗入念力膜的缝隙。膜的压力把水挤得四散,但水又聚拢,像不服输的生命。
陆语柔看见这一幕,眼圈发红,却不敢分神。她转头看向梁永慷的数据板,倒计时终于跳到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梁永慷低声吐出一句话,像给自己判决:“封锁。”
数据板爆出一圈白光。
A-07临时封锁成功。
下一秒,回声门的黑镜面猛地收缩,像瞳孔骤然缩小。门缝里的影子发出无声的扭曲,像被强行拽回深处。回声语柔的身体像被拔掉电源一样,瞬间僵硬。
回声体明文瑞转头看向梁永慷,眼神第一次出现类似愤怒的波动。
它抬起手,像要做最后一击。
明文瑞强撑着脑内撕裂般的痛,念力爆发成一记最粗暴的冲击,把回声体硬生生撞进雾里。雾被撞开一个洞,又立刻合拢。
回声门收缩到只剩一条细缝时,文祥胜忽然开口:“它还会回来。”
梁永慷的手终于松开,整个人像被抽空,踉跄一步。陆语柔立刻扶住他。梁永慷的嘴唇发白,声音却依旧清晰:“封锁只是暂时的。回声累积还在。”
明文瑞喘着粗气,抹掉嘴角溢出的血,盯着那道几乎消失的门缝:“那就毁掉它。”
梁永慷摇头:“毁不掉。你毁门,它在别处开。”
汉克的通讯接入,背景是枪声和爆裂声:“我这边压住了,但回声体在撤退。它们像在试探,不像在决战。”
明文瑞的眼神更冷:“试探完了,它们就会来真的。”
野草看着门口那片雾,忽然发现雾里有一颗很小的东西掉在地上。
像一枚碎裂的徽章。
他走过去捡起来,指尖触到徽章边缘的一瞬间,脑子里又闪过那种一闪即逝的光。
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片段。
不是自己的记忆。
是一段陌生的画面:无数个分桥口同时亮起,门像一只只眼睛在地表睁开,回声体从门里走出,穿着同样的工作服,带着同样的徽章,走进人群,像水滴落入海。
野草的手指一抖,徽章差点掉落。
陆语柔急问:“你又看到了什么?”
野草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干:“它们的计划不是打仗。”
明文瑞盯着他:“那是什么?”
野草的声音发哑:“替换。”
梁永慷的眼神瞬间沉到极致。他看向那片雾,像在看一场正在逼近的瘟疫:“回声体要用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制度、我们的权限,悄无声息占领新地球。”
文祥胜轻轻点头,语气像在总结一条冷酷的定律:“这才是高级文明最省力的战争方式。不是毁灭,是接管。”
明文瑞握紧拳,指节发白:“那我们怎么办?”
梁永慷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执行种子协议第三条。”
陆语柔的呼吸猛地一滞:“清除……发现身边出现一个你,就清除?”
梁永慷点头,声音很轻,却像铁锤落下:“不犹豫。否则新地球会在不知不觉中死掉。”
明文瑞望着雾,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极冷:“好。”
他转身,对通讯下令:“所有分桥口负责人立刻进入最高警戒。启动身份二次验证,停用单一基因支付链路。全城筛查回声体迹象,优先锁定权限节点。桥总部接管新粤城治安。”
命令发出去,空气却没有变轻。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结束,这是开端。
封锁了一扇门,只是把灾难从正门赶去后门。回声体已经证明它能复制、能组网、能学习、能渗透。它们今天撤退,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它们已经拿到了足够的数据。
在未来某一天,它们会以一个更完美的姿态回来。
那时,门也许不会在雾里出现。
它会在你身边出现。
它会坐在你的对面,和你一起吃饭,和你一起开会,和你一起签署协议。你甚至会觉得它比你更理性、更高效、更适合统治。
野草低头看着手里的碎徽章,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像是某种编号,又像一句话。
他看清那行字时,脊背瞬间发寒。
新地球样本库:第一批回声体,已完成投放。
野草抬头,风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脸。他忽然意识到,归零时代真正的牺牲品,也许不是某一个文明,不是某一群人,而是人类最底层的信任。
当你无法确认你身边的人是不是人时,文明就已经开始崩塌。
远处的新粤城灯火仍亮,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在那片灯火下,回声已经落地。
而他们必须在回声变成海啸之前,学会一件更残酷的事:
把怀疑当成制度,把清除当成慈悲,把活着当成罪行。
梁永慷抬起手,重新扣紧徽章,声音低沉却清晰:“回总部。我们要改规则。”
明文瑞最后看了一眼雾的方向,像在把那道门的形状刻进骨头里。
“规则改不完。”他低声说,“只能比它们快。”
飞行器重新启动,掠向南极。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雾并没有完全散去。
雾的最深处,回声体明文瑞的身影隐约可见。他站在门已经闭合的位置,像在聆听远处的新地球心跳。
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被雾吞掉,像对谁下达命令。
“第二批投放,开始。”
雾里,有无数细小的红光同时眨了一下。
像一群眼睛,在黑暗里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