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回声之门 (第1/2页)
飞行器掠过新粤城外海面的那一刻,野草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像一具醒着的尸体。
灯还亮着,轨道还在运行,广告牌仍旧播放着归零时代的宣传短片:文明合并、共同守望、星际流浪。可街道上的人群稀薄得过分,像被谁用无形的手从画面里抹掉了大半。更诡异的是,空气里没有烟火味,没有早市的油香,没有普通人身上的汗味,只有一种极淡的金属腥气,像雨后铁锈。
汉克把飞行器高度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楼群的上缘飞行。梁永长的通讯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在远处咬着线。
明文瑞一句废话都没有,只用念力把护罩压得更紧。护罩外的空气被挤压出细密的噼啪声,像静电在爆裂。
梁永慷站在飞行器中段,盯着数据板上的波谱图,那条回声曲线正以一种难以解释的规律攀升,像某种生命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让A-07附近的能量层起一圈薄薄的涟漪。
陆语柔坐在野草旁边,手掌贴在衣袖内侧,指尖不停摩挲徽章边缘。她没有说话,但野草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浅,像是怕吸进去什么不该吸的东西。
文祥胜则像个局外人,站在尾部迎风,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他看着远处那一点闪光,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演出。
飞行器进入A-07分桥口三十公里范围时,所有人的工作服同时震动了一下。
不是通讯提示。
是警报。
衣袖上的数字短暂地跳动,随后稳定在一个异常的值:零。
野草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数字从十亿的尾数直接归零,像被某种权限强行覆盖。旁边陆语柔也低头看了一眼,数字同样归零。
明文瑞低声骂了一句,念力外放,护罩瞬间变厚,像把他们和世界隔开一层透明的铁。
梁永慷的声音很稳,像在压住某种即将扩散的恐慌。
“回声在模拟我们的支付识别链路。它在测试权限。”
汉克沉声问:“它想做什么?”
梁永慷停了一秒:“它想学会怎么成为我们。”
野草听得头皮发麻。成为我们这四个字,像在脑子里开了一道口子,把所有不愿面对的想象都倒了进来。
飞行器再前进五公里,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A-07分桥口的防御圈。
原本应该是整齐的哨塔、能量网、巡逻队,可此刻防御圈像被撕开一条口子,塔身倾斜,能量网像断线的蛛丝垂落。地面上散落着几具蓝色制服的尸体,姿势古怪,没有挣扎痕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明文瑞的眼神变得极冷:“落地。”
汉克把飞行器停在一处残破的防御墙后。护罩一撤,寒风立刻像刀一样灌进来。野草刚落地,脚底就踩到一滩半凝固的液体。
不是血。
是某种透明的胶状物,黏在靴底拉出细丝,像虫子分泌的黏液。野小子没来,但野草还是本能地后退半步,胸口发紧。
梁永长的声音终于稳定接入通讯,带着明显的急促:“你们到哪了?第二桥口在A-07东侧两公里,直径三米,能量特征和应急桥口相似,但相位偏差不属于我们。它像是……复制出来的门。”
明文瑞没有回答,只做了一个手势。
队伍立刻分成两组。
汉克带两名特战员去检查防御圈残骸,梁永慷、明文瑞、野草、陆语柔、文祥胜直奔第二桥口方向。
越靠近东侧,空气越不对劲。
风还在吹,但吹不动那片雾。雾像被某种透明的墙挡住,悬在地面两米处,薄薄一层,却密得像布。雾里偶尔闪过一点微弱的红光,像眼睛眨了一下就消失。
明文瑞把念力铺开,像用无形的网覆盖周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东西在干扰我的感知。”
梁永慷低声:“回声层。它在把这里变成它的主场。”
野草的手臂开始液化,指尖凝成水刃。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像被人提前拉进一场你必输的局。
陆语柔忽然停住,抬起手指向前方:“看。”
雾的尽头,一道圆形的门悬在半空。
直径三米,边缘光滑,像一面竖立的黑镜。镜面里不是另一端的景象,而是一片更深的黑,黑得像能吞掉光。
门前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熟。
背脊挺直,肩膀宽阔,头发略长,像刚从战场回来还没来得及修剪。那人穿着桥总部的黑色工作服,胸口徽章清晰,衣袖数字同样归零。
明文瑞的念力瞬间收紧,像一把无形的枪抵住那人后脑:“谁!”
那人缓缓转身。
野草的喉咙像被冰堵住,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张脸,是明文瑞自己的脸。
同样的眉骨,同样的眼形,甚至连嘴角那一道旧伤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人味,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像玻璃后面的水。
明文瑞的呼吸停了一拍,随即爆出一股更强的念力,空气发出一声闷响:“你是谁!”
那张脸的明文瑞没有回答,只微微歪头,像在观察猎物的反应。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像学会了笑,但不知道笑代表什么。
梁永慷的声音极低:“回声体。”
文祥胜在后方轻轻叹了一声,像终于等到这一幕:“我说过,未知会孕育。”
陆语柔的指尖发抖,她下意识往野草身后靠,却又强迫自己站稳。她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像在看一件最恐怖的仿制品。
真正的明文瑞冷冷开口:“离开门。”
回声体没有动。
它抬起手,动作和明文瑞极像,像在指挥什么。下一秒,门的黑镜面微微泛起涟漪,像有东西在里面游动。
梁永慷猛地抬头:“它在开门!”
明文瑞不再犹豫,念力轰然压下,想把回声体直接碾碎。
可就在念力触及对方身体的一瞬间,野草眼前又出现了那种一闪即逝的光。
像断片。
他的脑子空了一瞬,记忆被撕开一道小口,下一秒又被强行缝上。野草踉跄一步,差点跪下去。
陆语柔扶住他,急促问:“你怎么了?”
野草咬牙:“还是那种光……像有人在剪我的记忆。”
梁永慷脸色变了:“不是剪你的记忆,是扰动你们的时间感。回声层能在微小范围制造认知错位。”
明文瑞的念力压下去,却像撞上了一层滑不溜手的东西,无法真正锁住目标。回声体明文瑞站在雾里,衣角纹丝不动,像被那层雾保护着。
它终于开口了。
声音同样像明文瑞,却少了热度,多了一种机械的平稳:“归零时代。欢迎。”
明文瑞的眼神像要把对方吞掉:“你不是我。”
回声体微微点头:“不是。你是样本。我是结果。”
它说完,抬手往门里一指。
黑镜面猛地荡开一道缝,像瞳孔张开。缝隙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光,光里像有无数影子交叠,密密麻麻,形状不清,却能让人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汉克在通讯里怒吼:“东侧发生能量暴涨!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明文瑞没有回通讯,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道门吸住。门里的影子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正从另一端靠近,脚步无声,却让空气一寸寸变冷。
梁永慷忽然做了一个决定:“野草,语柔,退后。明文瑞,压住门口,我去关门。”
明文瑞厉声:“你怎么关!”
梁永慷没有解释,只把手按在胸前徽章上,工作服的内层弹出一条极细的透明线,像神经延伸到空气里。他把线接入数据板,指尖飞快滑动。
野草看见数据板上跳出一行提示:桥总部最高权限,临时封锁分桥口A-07。
梁永慷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像在等某个确认。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掌按在数据板上。
系统提示:基因验证通过。
野草心里一沉。
梁永慷的权限居然足以直接封锁分桥口,这意味着他承担的责任也足以让他被整个文明憎恨。
封锁一座门,等于封锁一条生路。
门的涟漪骤然加剧,像在反抗。回声体明文瑞忽然抬头,看向梁永慷,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类似不耐烦的东西:“权限冲突。禁止。”
它抬手,雾里猛地伸出数条细长的透明线,像触手一样刺向梁永慷的数据板。
明文瑞终于抓住了对方动作的一瞬,念力以最短路径砸下去,像一记无形的重拳。
回声体的身体微微一晃,像被击中,又像故意让自己被击中。它后退半步,眼神第一次出现一点波动——不是痛,而是兴趣。
它在学明文瑞的打法。
野草猛地冲上去,双手水刃交叉,试图斩断那几条透明线。刀刃砍上去,触感像切开一层胶,线断了,但断口立刻生出新的分叉,像虫子断肢再生。
陆语柔咬牙,异能启动,视线变得空洞,她试图窃读回声体的记忆。
下一秒,她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像被寒冰从内侧包裹,踉跄后退。
野草扶住她:“你看到了什么?”
陆语柔的声音发抖:“没有记忆……它里面只有结构……像一张空白纸上写满指令。它不是人,它是……功能。”
梁永慷低声:“置零者说得对。它们没有道德,没有记忆,只保留欲望和功能。”
回声体忽然抬头,像听见了这句话。它的嘴角扯出那种不完整的笑:“欲望。功能。正确。”
它转身看向门口,门缝已经被撑大到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那片黑里,有一个影子终于迈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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