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豆浆与暗桩 (第1/2页)
十一月十三,豆浆试卖的第三日。
潘金莲站在书院门房外,看着五个书生端着竹筒小口喝豆浆,心里有点忐忑。豆浆配饼,三文钱一套,对书生们来说不算便宜——能买三个素馅饼了。
“味道淡了些。”一个瘦高书生咂咂嘴,“能加点糖吗?”
潘金莲摇头:“加了糖容易坏,也容易招虫蚁。若是要甜的,可以买芝麻糖饼配着吃。”
“倒也是。”书生点头,“不过这豆浆热乎,早上喝一碗,确实暖胃。”
另一个圆脸书生已经喝完,把竹筒还回来:“掌柜的,明日我订一套。”
“我也订。”
“算我一个。”
五个书生,有三个要长期订。潘金莲心里算了笔账:三个书生,每日三文,一个月就是九十文。若是能有十个书生订,一个月就有一贯钱的固定收入。
她掏出小本子记下名字,收好竹筒,正准备离开,门房老头叫住她:“潘娘子,燕少侠又留了话。”
潘金莲心一紧:“什么话?”
老头从窗台底下摸出张纸条,递过来。纸条叠得方正,上面一个字没有。
“他说,你看得懂。”老头笑眯眯的。
潘金莲接过纸条,道谢离开。走出书院一段路,她才展开纸条。
上面用炭笔画了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个点。圆圈外画了三道短竖线。
她盯着看了半晌,没看懂。这是暗号?还是某种标记?
她想起燕青在镖局做事,走南闯北,可能需要用暗号传递信息。但这图案是什么意思?给她看又是什么意思?
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袖袋。不管怎样,燕青在给她传递消息,这说明他确实在关注她这边的事——或者说,在关注西门庆那边的事。
回到紫石街,武大郎已经出摊了。她放下东西,挽起袖子开始磨豆子——昨晚泡好的黄豆,颗颗饱满。石磨是前日花五十文钱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不大,但够用。
磨豆子是个费劲活。她推着磨盘转,乳白色的豆浆从磨缝里流出来,滴进木桶。推了半个时辰,胳膊就酸了。但想到这是能赚钱的新营生,她又有了力气。
豆浆磨好,用细纱布过滤两遍,倒进锅里煮沸。豆香混着水汽升腾起来,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味道。
武大郎晌午收摊回来,闻见味就说:“香!今日卖得如何?”
“三个书生订了长期的。”潘金莲盛了碗豆浆给他,“尝尝咸淡。”
武大郎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淡了点,但豆味足。”
“淡了可以加盐,但不能加糖——糖贵,也容易坏。”潘金莲说,“明日开始,咱们每天准备十筒豆浆。书院那边卖五筒,摊上卖五筒。”
“摊上也能卖?”武大郎眼睛一亮。
“试试。”潘金莲说,“早上赶路的人,买两个饼配碗热豆浆,应该有人要。”
两人正说着,门外有人喊:“武大郎在家吗?”
是粮行那个胖掌柜的声音。
潘金莲和武大郎对视一眼。武大郎去开门,潘金莲把灶上的豆浆锅端下来。
胖掌柜站在门外,没进来,搓着手说:“武掌柜,潘娘子,有件事得跟你们说一声。”
“什么事?”武大郎问。
“那个……麦子。”胖掌柜有点为难,“下个月的麦子,怕是不能按原来的价给你们了。”
潘金莲心里一沉:“要涨多少?”
“不是涨不涨的事。”胖掌柜压低声音,“是……是‘保和堂’的西门大官人,把我们粮行下个月的麦子都包了。我们东家也没办法,人家出的价高,又是现钱。”
武大郎急了:“那我们怎么办?我们做饼要用面啊!”
“你们可以去别家看看。”胖掌柜说,“不过……我听说,西门大官人把县城几家大粮行的麦子都打了招呼。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西门庆要断了他们的原料供应。
潘金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声音平静:“掌柜的,你们东家和西门大官人签契了?”
“还没签,但口头说定了。”
“那就是还没定死。”潘金莲说,“我们愿意比西门大官人每斗多出一文钱,订下个月的麦子。先付一半定钱。”
胖掌柜愣了愣:“多出一文?那得……那得加不少钱呢。”
“我们知道。”潘金莲说,“但生意不能停。掌柜的若肯帮忙,我们另外再谢您两百文辛苦费。”
这话一出,胖掌柜眼神动了动。两百文,不算小钱。
他犹豫了一下:“这样……我回去跟我们东家说说。但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
“有劳掌柜的。”潘金莲福了一福。
送走胖掌柜,武大郎关上门,脸都白了:“娘子,咱们哪来那么多钱?多出一文,一个月得多花四五十文,再加上两百文辛苦费……”
“没钱也得花。”潘金莲说,“麦子断了,生意就没了。生意没了,攒的钱再多也没用。”
她走到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拿出钱袋数了数。八百六十三文。如果真要多付一文一斗,下个月麦子成本得多出四五十文。再加上两百文辛苦费,就是两百五十文。
几乎是她一个月净利的一半。
她咬咬牙,把钱分成两份。一份是下个月的生活费和原料费,一份是准备给粮行掌柜的“辛苦费”。
“大郎,”她说,“从明天开始,咱们每天再多做二十个饼。”
“卖得掉吗?”
“卖不掉就想办法卖。”潘金莲说,“豆浆的生意也得抓紧。还有,硬饼那边,你去镖局问问李镖头,能不能提前要货——就说咱们急用钱,可以便宜点。”
武大郎点头:“我下午就去。”
午饭简单,两人都没什么胃口。饭后,武大郎去了镖局,潘金莲收拾完灶间,揣着那张纸条出了门。
她想去济世堂问问孙大夫,那图案是不是什么药材标记。
走到半路,经过一个茶馆,她忽然想起燕青说过,茶馆二楼能看见赵府后厨院子。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茶馆一楼坐满了人,茶客们高谈阔论。她径直上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确实能看见赵府后厨院子的一角——虽然现在院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娘子用茶?”跑堂的过来。
“一碗清茶。”
等茶的时候,她从袖袋里掏出纸条,又看了看那个图案。圆圈,点,三道竖线。
正琢磨着,旁边桌的两个茶客的谈话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保和堂’最近在收乌头,出的价比市价高两成。”
“乌头?那不是毒药吗?收那个做甚?”
“说是配药要用。但哪用得了那么多?我听说,他收了不下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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