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寿宴与暗潮 (第1/2页)
十一月十二,赵员外家寿宴的正日子。
天还没亮,潘金莲和武大郎就起来了。灶膛里的火映着两张疲惫但紧绷的脸——最后五十个“寿”字饼要在辰时前蒸好,巳时前送到赵府。面是昨晚就和好醒着的,馅也调好了,但印字、上笼、看火,一样都马虎不得。
“这个字有点歪。”武大郎拿起一个刚出笼的饼,对着油灯看。
潘金莲接过来看。确实,那个“寿”字的最后一竖印得浅了,几乎看不出来。
“放最下面。”她说,“二百个饼,一两个有瑕疵,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那个饼挑出来放在一旁,又重做了一个。做生意,口碑是点滴积累起来的,也是点滴毁掉的。
卯时三刻,二百个饼全部蒸好。分装在四个大竹篮里,盖上干净的白布。热气透过布缝冒出来,带着面香和肉香。
“我去送。”武大郎说。
“我跟你一起。”潘金莲拿起个包袱,里面是昨晚准备好的豆浆竹筒——今日要给书院送豆浆试卖,她得顺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天色微明,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喳。竹篮沉,武大郎挑着担子,脚步却稳——这些天体力活干得多,他肩膀厚实了不少。
赵府在东街,三进的大院子,门口一对石狮子,今日披了红绸。还没到巳时,门前已经停了几顶轿子,管家和下人在门口迎客,一片忙碌。
武大郎在街角放下担子,有些局促:“娘子,咱们……直接进去?”
“先找管事。”潘金莲理了理衣裳,走上前去。
门口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在指挥下人挂灯笼,见他们过来,皱眉:“做什么的?”
“送寿饼的。”潘金莲递上王婆给的凭条,“前日订的二百个饼,劳烦通报。”
中年人接过凭条看了看,又掀开竹篮上的白布,随手拿起一个饼,掰开看了看馅,点头:“跟我来。”
他领着他们从侧门进,穿过一条窄廊,来到后厨院子。院子里热气腾腾,几个厨子正在忙活,切菜的、炖肉的、摆盘的,吆喝声混着锅碗瓢盆声。
“饼放这儿。”中年人指了指墙角一张空桌子,“数清楚,二百个,一个不能少。”
潘金莲和武大郎把竹篮卸下,开始数饼。一篮五十个,四篮正好二百。每数完一篮,潘金莲就在凭条背面做个记号。
正数着,一个胖厨子走过来,拿起个饼闻了闻:“肉馅的?什么肉?”
“猪肉,今早现剁的。”武大郎忙答。
胖厨子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拿起个韭菜鸡蛋的尝了尝,这才点头:“还行。但今日寿宴,宾客多,饼要热着上。你们在这儿等着,开席前再蒸一道。”
潘金莲一愣:“再蒸一道?那饼皮就塌了……”
“塌了就塌了,热乎要紧。”胖厨子摆手,“不然二百个饼,等端上去都凉了,谁吃?”
这要求不在约定里。潘金莲和武大郎对视一眼,武大郎小声说:“那……咱们等着?”
“等吧。”潘金莲说。生意场上,客户临时加要求是常事,尤其这种大户人家。
他们在墙角找了块地方坐下。院子里人来人往,没人理会他们。潘金莲看着那些厨子忙活,一道道菜流水般做出来:整鸡整鱼、蹄髈肘子、各色糕点。空气里弥漫着油腻的香味。
辰时三刻,她起身对武大郎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书院送豆浆,一会儿就回。”
“成。”
潘金莲提着豆浆竹筒出了赵府侧门。晨光已经大亮,街上热闹起来。她快步往书院走,心里盘算着时辰——巳时书院开课,得在那之前送到。
书院门房老头已经认识她了,见她来,笑呵呵地开门:“今日有豆浆?”
“有。”潘金莲递上竹筒,“三文钱一筒,配饼的话,饼两文,豆浆一文。”
“书生们怕是要高兴。”老头接过豆浆,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今早有五个说要豆浆,我都记下了。”
潘金莲接过本子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名字。她收了钱,道了谢,正要走,老头又叫住她:“对了,有个姓燕的后生来找过你。”
“燕青?”
“对,就是那名儿。”老头说,“他留了句话,说‘瓷瓶之事,莫急,待查’。”
潘金莲心头一跳。瓷瓶……是那晚窗外那个小瓷瓶。燕青怎么知道?难道是他放的?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日傍晚。”老头说,“骑匹马,风尘仆仆的,像是刚出远门回来。”
潘金莲谢过老头,转身离开。脑子里乱糟糟的:燕青知道瓷瓶,说明那晚的人可能和他有关,或者他在查什么。瓷瓶上写“慎用”,里面是什么?谁要她慎用?慎用什么?
走到赵府附近,她忽然看见街对面药铺门口站着个人。
绸衫,玉扳指,正和药铺掌柜说话。
西门庆。
潘金莲脚步一顿,闪身躲到路边一棵槐树后。她看见西门庆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掌柜,掌柜接过,掂了掂,点头。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西门庆转身进了药铺。
那布包的大小……和那晚的小瓷瓶差不多。
她手心冒汗。等西门庆进了药铺,她才从树后出来,快步走回赵府侧门。
回到后厨院子,武大郎还坐在墙角,见她回来,松了口气:“娘子,你可回来了。刚才管家来催,说寿宴提前了,饼要现在上笼蒸。”
潘金莲看天色,确实比预想的早。她点头:“那就蒸。”
胖厨子指挥两个下人把饼重新上笼。四个蒸笼架在大灶上,火旺起来,白汽升腾。潘金莲站在灶边看着,心里却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如果瓷瓶是西门庆放的,他为什么要提醒她“慎用”?如果是别人放的,又会是谁?
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
一个丫鬟急匆匆跑进来,对胖厨子说:“快!前头老爷尝了饼,说味道不对,让你们管事儿的过去!”
胖厨子脸色一变,看向潘金莲和武大郎。
武大郎慌了:“怎么会不对?都是按方子做的……”
“少废话,跟我来!”胖厨子拽着潘金莲就往前院走。
穿过两道门,来到正厅外的廊下。厅里摆着十几桌酒席,宾客满座,主桌上坐着个富态的老者,应该就是赵员外。他面前摆着个掰开的饼,脸色不豫。
管家见他们来了,低声说:“老爷说饼有怪味。”
潘金莲上前一步,福了一福:“员外,这饼是我们今早现做的,原料都新鲜,不该有怪味。”
赵员外看她一眼,把饼推过来:“你自己尝。”
潘金莲拿起饼,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细细嚼——面香、肉香、一点姜葱味,正常。她又尝了一口。
等等。有股极淡的、几乎尝不出的苦味。不是馅料本身的苦,像是……像是药材的苦。
她后背一凉。
“可是乌头?”她脱口而出。
赵员外眼神一凛:“你知道乌头?”
潘金莲稳住心神:“小妇人不懂药材,只是前日听大夫提起过,说乌头味苦,性热。这饼里的苦味……似乎有些像。”
她没说实话。那瓶乌头药渣她还藏着,那味道她记得。
赵员外盯着她看了几息,转头对管家说:“把今日后厨所有人都叫来,所有食材、调料都查一遍!”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厨子、帮工、丫鬟都被叫到前院,一排排站好。食材一筐筐抬出来检查。潘金莲和武大郎也被勒令不许离开,站在廊下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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