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寿宴与暗潮 (第2/2页)
武大郎脸色发白,小声说:“娘子,这……这怎么会……”
“别慌。”潘金莲低声说,“咱们的饼没问题,是有人做了手脚。”
她想起刚才看见西门庆给药铺掌柜布包。想起那晚的瓷瓶。想起王婆莫名其妙的热心。
如果饼真的被下了乌头,赵员外一吃出来,她和武大郎轻则赔钱坐牢,重则……她不敢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到中天,院子里热起来。宾客们还在厅里喝酒吃菜,但气氛明显冷了。有人朝廊下指指点点。
终于,管家从后厨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纸包。
“老爷,在装盐的罐子底下发现了这个。”
赵员外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些褐色的粉末。他闻了闻,脸色铁青:“是乌头粉。”
他转向潘金莲:“你们做饼时,谁碰过盐罐?”
潘金莲快速回忆:“盐是我们自己带的,一直带在身边。只有在后厨等的时候,我们把盐罐放在桌上,但人没离开过。”
“没离开过?”管家冷笑,“刚才你不是出去了一趟?”
潘金莲心一沉。是,她出去送豆浆了。那段时间,武大郎一个人守着饼和盐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武大郎。
武大郎慌了:“我……我没离开!我就坐在那儿,一步没动!”
“谁能证明?”管家问。
武大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后厨那么忙,谁注意一个角落里的卖饼郎?
潘金莲脑子飞快转。她知道武大郎不会下毒,但证据呢?盐罐在他们看管期间被下毒,他们脱不了干系。
正僵持着,院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能证明。”
众人转头。燕青牵着马站在门口,一身风尘,但眼睛明亮。他走进来,对赵员外拱手:“晚辈燕青,威远镖局的。方才在隔壁街茶馆吃茶,正好看见这位武掌柜一直坐在墙角,未曾离开。”
赵员外皱眉:“你如何看见的?”
“茶馆二楼窗户正对着赵府后巷。”燕青说,“晚辈坐在窗边,看得清楚。这位武掌柜从辰时到巳时,除了起身倒过一次水,未曾离开过座位,更未曾靠近后厨的盐罐。”
他说得笃定。赵员外看向管家,管家低声说:“确实……隔壁是有个茶馆,二楼能看见后厨院子一角。”
“那这乌头粉如何解释?”赵员外问。
燕青走到那包乌头粉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忽然说:“这乌头粉……是新鲜的,研磨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潘金莲:“你们是何时到的?”
“卯时三刻。”潘金莲说。
“盐罐何时离开你们身边?”
“从未离开,一直放在竹篮里。”潘金莲顿了顿,“只有……只有在后厨等的时候,我们才拿出来放在桌上。”
“也就是说,”燕青转向管家,“这乌头粉只可能是在后厨被放进盐罐的。而那时,武掌柜一直有人证证明未曾动手。”
他目光扫过后厨那一排人:“下毒的人,就在这些人当中。”
院子里鸦雀无声。
胖厨子先跳起来:“燕少侠,话不能乱说!我们跟赵家做了十几年,怎么会下毒?”
“我没说是你。”燕青淡淡道,“但乌头粉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今日后厨进出的人都有谁,查查便知。”
赵员外沉默片刻,挥挥手:“都散了吧。管家,这事你私下查。饼……撤了,换别的点心。”
他又看向潘金莲:“饼钱照付。但今日之事,莫要外传。”
潘金莲松了口气:“谢员外。”
赵员外又看了燕青一眼:“燕少侠,代我向卢员外问好。”
燕青拱手:“一定。”
一场风波,算是暂时平息。
潘金莲和武大郎收拾东西离开赵府。走出大门时,燕青跟了上来。
“燕少侠,”潘金莲停下脚步,“方才多谢你解围。”
“举手之劳。”燕青笑了笑,“不过有句话,想提醒掌柜的。”
“请讲。”
“西门庆的药铺,近来进了批乌头。”燕青声音压低,“量不大,但足够让几个人‘意外身亡’。”
潘金莲手指一紧:“少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燕青翻身上马,“只是觉得,掌柜的做生意不易,该防的人,得防着点。”
他顿了顿,又说:“那瓷瓶是我放的。里面是解药——若真中了乌头毒,服下可暂缓毒性。但治标不治本,所以写‘慎用’。”
潘金莲愣住了。
燕青勒马转身:“掌柜的,好自为之。”
马蹄声远去。
潘金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武大郎小声问:“娘子,他说什么瓷瓶?”
“……没什么。”潘金莲回过神,“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武大郎挑着空担子,脚步沉重。潘金莲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燕青知道西门庆进乌头,知道她可能有危险,所以放解药提醒。但他是镖局的人,为什么会插手这些事?他和西门庆有仇?还是……他在查更大的事?
还有赵员外最后那句“代我向卢员外问好”——卢员外,是不是卢俊义?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回到家,天已过午。两人都累得不想吃饭。武大郎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娘子,今日要不是燕少侠,咱们就完了。”
“嗯。”潘金莲在灶台边舀水喝。
“这生意……怎么就这么难?”武大郎声音哽咽。
潘金莲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夕阳把巷子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大郎,”她说,“今日的事,是有人要害咱们。但咱们挺过去了。”
武大郎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生意难,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咱们好过。”潘金莲继续说,“但越是这样,咱们越得做好。做得好了,他们才害不了咱们。”
武大郎抹了把脸:“嗯。”
“今日赵家的饼钱,二百文,一文不少。”潘金莲从怀里掏出钱袋,“加上之前攒的,咱们有八百多文了。”
她把钱倒在手心,一枚枚数。铜钱碰撞的声音清脆。
数到最后一枚,她说:“离六十贯还很远。但今日这一关过了,往后就更难不倒了。”
武大郎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但眼神亮了些。
“娘子,”他说,“明天咱们还出摊。”
“出。”潘金莲站起来,“不但出摊,豆浆也要接着卖。书生们喜欢,咱们就做下去。”
她转身进屋,拿出账本,在今日的条目下写:
“十一月十二,赵府寿宴饼钱二百文,收入。险遭陷害,燕青解围。得知:西门庆进乌头,燕青留意,瓷瓶为解药。”
写到这里,她停笔。
然后在新的一页,写下:
“需查:乌头流向,西门庆目的,燕青立场。”
写完,她合上账本。
窗外,夕阳沉下去了。暮色四合。
武大郎在灶间生火做饭,柴火噼啪响。
潘金莲坐在桌前,看着那个锁着瓷瓶的抽屉。
账要一笔一笔算。
真相,也要一点一点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