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书库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书库 > 中唐节度使 > 烽烟(楔子)

烽烟(楔子)

烽烟(楔子) (第2/2页)

苏砚尘已是中年,镇岳门凋零殆尽,同门或战死,或归隐,只剩他一人,持镇岳剑游走于方镇之间,见百姓疾苦,便劫节度之财,济贫民之困;见牙兵屠戮,便拔剑斩之,以侠止戈。
  
  可他一人一剑,终究无力回天。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拥兵十万,私建宫殿,自封官吏,唐廷遣使册封,他竟闭门不见,牙兵当街斩杀朝廷使者,无人敢管。苏砚尘潜入魏博节度府,欲刺杀田承嗣,却被数千牙兵围困,血牙堂余孽亦投魏博,与他死战,镇岳剑断了半截,他拼死杀出,左腿被长刀砍伤,从此成了跛足侠客。
  
  成德节度使李惟岳,反叛唐廷,朝廷发兵讨伐,战火席卷河北,百姓逃亡,田园荒芜,苏砚尘守在黄河渡口,护送百姓南渡,剑下斩杀无数牙兵,却挡不住方镇的铁蹄。
  
  淮西节度使吴元济,割据蔡州,断绝漕运,纵兵劫掠江南,唐廷耗时四年,才由李愬雪夜入蔡州,平定淮西。苏砚尘随李愬大军入蔡州,见城中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孩童易子而食,他跪在焦土之上,将半截镇岳剑插入大地,仰天长啸:
  
  “节度之设,本为安天下,今反为天下祸!百姓何辜,受此百年兵戈?”
  
  江湖门派,早已凋零。
  
  忠于唐室的门派,被方镇屠戮殆尽;依附方镇的门派,沦为牙兵鹰犬,烧杀抢掠,侠气荡然无存;散侠们或归隐山林,或死于兵戈,盛唐的侠风,在方镇割据的烽火中,彻底消散。
  
  苏砚尘成了天下仅存的守义侠客,他不再投奔任何节度,不再参与任何兵戈,只守着百姓,守着那一点残存的侠义,游走于四十余方镇之间,看节度使废立无常,看牙兵骄横弑帅,看唐廷政令不出长安,看天下裂土,民不聊生。
  
  唐廷亦曾数次削藩,却屡战屡败,藩镇势大,中央孱弱,只能姑息养奸,任由方镇割据。节度使制度,从御边之制,变成了亡国之疾,天下苦节度兵祸,已近百年。
  
  唐天祐四年,汴州节度使朱温,废唐哀帝,登基称帝,国号梁,史称后梁,大唐灭亡。
  
  自此,天下进入五代十国的乱世。
  
  五代者,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皆由节度使篡权而立;十国者,皆由地方节度、刺史割据而成。短短五十三年,天下更迭五朝,称帝者八姓十四君,其中大半,都是节度使出身。
  
  节度使,成了皇帝的摇篮,也成了天下的炼狱。
  
  此时的节度使,废置无常,今日为节度,明日便可称帝;今日受朝命,明日便可叛上;牙兵拥立节度,节度拥立皇帝,弑君、弑帅、叛上、裂土,成了家常便饭。
  
  后唐庄宗李存勖,本为河东节度使,灭梁称帝,却宠信伶人,被魏博节度使麾下牙兵所杀;后晋高祖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割燕云十六州予契丹,借兵称帝,沦为千古罪人;后周太祖郭威,为天雄节度使,龙袍加身,废汉立周——皆是节度使篡权夺位的戏码。
  
  天下无一日不战,无一处不兵,百姓流离失所,中原千里无鸡鸣,江南、蜀地虽偏安,亦被节度使割据,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苏砚尘已是花甲之年,须发半白,半截镇岳剑,剑刃残缺,剑鞘破旧,他走遍天下,见惯了节度使篡权、牙兵叛上、烽火连绵。
  
  他见过后梁节度使为夺地盘,掘黄河大堤,水淹河南,百姓死伤数十万;见过后唐节度使为募兵,将百姓男子尽数强征,老弱妇孺饿死沟壑;见过十国节度使为享乐,搜刮民脂民膏,建宫殿、纳姬妾,视百姓如草芥。
  
  江湖早已无侠,只剩兵戈与盗匪。
  
  苏砚尘隐居于终南山,不再过问世事,只守着一屋、一灶、一柄残剑,听着山下的烽火声、哭喊声,心如死灰。他曾以为,侠以武犯禁,可乱世之中,武不能禁暴,侠不能安民,节度使的兵锋,碾碎了侠义,碾碎了江山,碾碎了天下苍生的活路。
  
  他时常摩挲着镇岳剑上的刻字,“边尘起,节度生,侠骨在,天下宁”,只觉无比讽刺。
  
  边尘百年未息,节度祸乱天下,侠骨早已凋零,天下何曾安宁?
  
  五代乱世,是节度使制度的极致狂欢,也是天下苍生的极致苦难。天下苦节度兵祸久矣,这八个字,刻在每一个百姓的骨血里,刻在苏砚尘的残剑上,刻在中原的焦土上。
  
  显德七年,后周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于陈桥驿发动兵变,龙袍加身,废周立宋,是为宋太祖。
  
  赵匡胤出身节度,深知节度使拥兵自重、篡权夺位的危害,他登基之后,以杯酒释兵权的权谋,罢黜朝中禁军节度使、地方藩镇节度,收其兵权,削其政权,夺其财权。
  
  宋廷规定:节度使不再掌军,仅为虚衔,无实权;地方兵权归禁军,行政权归州县,财权归中央,派文臣出任知州、知县,彻底瓦解藩镇割据的根基。
  
  自景云二年至宋初,历时两百余年的节度使实权,至此被削夺。
  
  苏砚尘已是古稀之年,他走出终南山,见宋廷一统中原,削藩罢镇,百姓终于不用再受方镇割据之苦,心中终于泛起一丝暖意。镇岳残剑,第一次不用再染兵戈之血,终于可以归鞘。
  
  可太平,依旧未至。
  
  宋初收节度使兵权,虽解中原割据之祸,却也导致武备积弱,边防空虚。北方契丹建立辽国,依旧沿用节度使制度,设辽兴节度使、西京节度使等,控扼边塞;后来女真灭辽建金,亦沿置节度使,以武将镇守边地,胡汉兵戈,依旧连绵。
  
  燕云十六州沦陷,宋辽、宋金连年征战,中原百姓虽无藩镇之祸,却有边患之苦,节度使制度虽在中原废止,却在北地延续,兵戈依旧未息。
  
  苏砚尘北上燕云,见辽金节度使依旧拥兵自重,劫掠汉民,胡骑纵横,他持残剑守在边境,护送汉民南归,已是垂垂老矣,剑法迟暮,再无当年之勇。
  
  他在雁门关下,看着辽金节度的大旗,看着宋军的旌旗,看着百姓流离,叹道:“节度之制,祸乱中原两百载,今虽于宋地废止,却于北地存续,天下仍无宁日。”
  
  他知道,唯有天下一统,彻底废除此制,朝命通行四方,百姓才能真正迎来太平。
  
  这一等,又是数十年。
  
  至元十三年,元军攻破临安,南宋灭亡;至元十六年,崖山海战,天下一统,大元帝国,混一海内。
  
  元世祖忽必烈,以蒙古铁骑统一天下,深知藩镇节度之祸,登基之后,下诏彻底废罢节度使制度,无论汉地、漠北、西域、江南,皆行行省制度,设中书省、行中书省,直辖于中央,州县官吏由朝廷任命,政令直达四方,兵权归枢密院,财权归户部,彻底终结了自唐中期以来,藩镇割据、节度拥兵的乱局。
  
  自景云二年贺拔延嗣首任河西节度使,至大元至元十六年废罢节度,历时一百七十四年,节度使制度,终于彻底消亡。
  
  苏砚尘已是九十二岁的老翁,他从燕云漂泊至江南,再至中原,见大元行省遍天下,朝廷政令通行四方,无方镇割据,无节度拥兵,无牙兵骄横,无烽火连年。
  
  田野间,百姓耕作,炊烟袅袅;道路上,商旅往来,鸡犬相闻;州县中,官吏奉公,秩序井然。
  
  那是他活了九十二年,从未见过的太平景象。
  
  他来到黄河故道的临清古镇,寻了一家酒寮,点了一壶热酒,将陪伴了他七十五年的镇岳残剑,放在手边。
  
  剑上的霜,是百年兵戈的霜;剑上的痕,是节度祸乱的痕;剑上的锈,是江湖侠骨的锈。
  
  掌柜的话,将他从百年回忆中拉回现实。
  
  苏砚尘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将镇岳残剑轻轻放在桌上,对掌柜道:“这柄剑,见证了天宝十节度的盛,见证了安史之乱的乱,见证了方镇割据的祸,见证了五代更迭的惨,见证了宋收兵权的缓,见证了辽金沿置的苦,最终,见证了大元废节度、天下归太平的今日。”
  
  他站起身,枯瘦的手抚过剑鞘,将镇岳剑缓缓推至掌柜面前:“老夫时日无多,这柄剑,便留在此地,告诉后世之人,天下苦节度兵祸久矣,元废其制,朝命通行四方,地方才得久违之太平。”
  
  说罢,苏砚尘走出酒寮,步入漫天飞雪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幕里。
  
  掌柜拿起那柄残剑,拭去剑上的雪,看着剑脊上的刻字,又看着窗外太平的雪景,终于明白,这天下的太平,来得何等不易。
  
  至元二十八年,冬末。
  
  临清古镇的酒寮里,那柄镇岳残剑被供奉在壁上,剑鞘破旧,剑身残缺,却成了古镇的信物。
  
  每逢雪天,掌柜便会给往来的客商、百姓讲起老丈苏砚尘的故事,讲起天宝十节度的盛唐,讲起安史之乱的烽火,讲起方镇割据的苦难,讲起五代十国的沉沦,讲起宋初收权,讲起辽金兵祸,最终,讲起大元废罢节度使,天下一统,四海归安。
  
  客商们听罢,皆抚掌叹道:“天下苦节度兵祸久矣,元止其制,朝命通行四方,地方得太平,百姓得安生,此乃千古之幸!”
  
  雪落枝头,春风将至。
  
  镇岳残剑归尘,节度使制度湮灭,百年兵祸终息,天下重归太平。
  
  正史载:唐置节度,始自景云,盛于天宝,乱于安史,割据于晚唐,更迭于五代,宋收其权,辽金沿置,至元废止,朝命始通四方,地方复归太平。
  
  江湖载:一侠一剑,见证百年劫,节度烬,天下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