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灵晨雾,刃上余生。 (第2/2页)
一开始,我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躲在休眠舱里,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异兽嘶吼,饿了就啃生硬的野果,渴了就喝树叶上的露水,好几次差点被异兽吃掉,好几次差点死在毒藤之下,好几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父母的照片,哭得喘不过气。
我想过放弃,想过走出基地,任由异兽把我撕碎,这样就能见到父母了。
可每当我产生这个念头,左臂的星纹胎记就会微微发烫,像是父母在提醒我,提醒我不能死,提醒我要守住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提醒我要活下去。
于是我咬着牙,开始学习生存。
我翻看父母留下的基因笔记,学习辨识墟衍星的植物,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疗伤;我拆解基地里的废弃设备,学习打磨武器,制作工具;我观察异兽的习性,记住它们的出没时间、攻击方式、弱点所在;我布置陷阱,搭建庇护所,净化水源,储存食物,一点点在这颗死亡星球上,站稳了脚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从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能独自狩猎中阶异兽、能在荒野里生存数日、能面对任何危险都面不改色的求生者。我的手上布满了薄茧,身上布满了伤疤,我的眼神变得冷硬,性格变得孤僻,我不再会轻易流泪,不再会害怕黑暗,不再会对未知抱有任何幻想。
我只知道,活下去,是我唯一的目标。
“呜咪——”
青绒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腿,墨蓝色的眼睛望着我,带着一丝担忧。我低头看着它,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把它抱起来,搂在我怀里。它的身子暖暖的,绒毛柔软,贴着我的胸口,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没事。”我轻声说,像是在对青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晨雾彻底散去了,阳光穿透林间,照亮了整片丛林,望天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萤心藤散出淡淡的青光,远处传来低阶异兽的鸣叫,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平静的声响,像是这片蛮荒大地,在清晨苏醒时的低语。
我抱着青绒,走下平台,朝着基地东侧的果林走去。
我的食物储备已经不多了,兽肉干只剩下三块,必须去狩猎,或者采集一些能充饥的软果。东侧的果林里长着大量的蜜浆果,果实圆润饱满,果肉香甜软糯,是低阶异兽也喜欢的食物,也是我主要的素食来源。但果林里经常出没尖齿兽,那是一种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牙齿锋利的掠食者,成群出没,非常危险。
我把青绒放在肩头,它立刻用小爪子抓住我的兽皮衣领,稳稳地趴在上面,三条尾巴环绕着我的脖颈,像一条柔软的围巾。我握紧腰侧的短刃,脚步放轻,一步步走进茂密的丛林。
墟衍星的丛林,永远是危机四伏的。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软的,却随时可能藏着毒蛇或者毒蛊;头顶的枝桠上,可能趴着会拟态的叶影兽,一旦靠近,就会突然扑下来,咬断猎物的喉咙;空气中的源力粒子随时可能躁动,引发异兽的狂暴;甚至连看似温顺的植物,都可能在瞬间变成致命的杀手——比如会缠绕猎物的绞杀藤,会喷射毒粉的迷幻花,会分泌腐蚀性汁液的蚀骨草。
我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眼睛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气味。青绒趴在我的肩头,时不时轻轻抽动鼻子,一旦闻到陌生的、危险的气味,就会立刻用脑袋蹭我的脸颊,提醒我改变方向。
走了大约百米,我听到了前方传来细碎的声响,是爪子踩在腐叶上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啃咬声——是尖齿兽在啃食蜜浆果。
我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躲在一棵巨大的望天树后面,探出头去观察。
果然,在前方的蜜浆果树下,围着五六只尖齿兽。它们体型像地球的野狗,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毛,嘴巴突出,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正低着头,疯狂地啃咬着树上掉落的蜜浆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们的速度很快,动作敏捷,一旦发现猎物,就会成群扑上去,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直到猎物变成一堆白骨。
我数了数,一共六只,数量不算多,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应对。但我不想浪费体力,也不想引发太大的动静,吸引更高级的异兽过来。我的目标是蜜浆果,不是狩猎尖齿兽,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我轻轻拍了拍肩头的青绒,示意它安静,然后缓缓后退,准备绕到果林的另一侧,那里的果树比较稀疏,尖齿兽一般不会去那里觅食。
就在我后退到第三步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我脚下的腐叶层突然塌陷,一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清晰。
正在啃食果实的尖齿兽瞬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睛锁定了我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被发现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站起身,短刃瞬间出鞘,冰凉的刃身紧贴着我的掌心,眼神变得冷厉如刀。
逃,已经来不及了。
尖齿兽的速度极快,一旦转身逃跑,它们会立刻追上来,从背后发动攻击,那是最危险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迎战,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它们,或者把它们赶走。
“青绒,躲好。”我沉声说道,抬手把肩头的青绒放在树洞里,用一块大石头挡住洞口,不让它被尖齿兽伤到。
青绒在树洞里焦急地叫着,想要冲出来,我却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朝着我冲过来的尖齿兽。
六只尖齿兽排成一排,獠牙外露,嘶吼着,四肢蹬地,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飞速朝着我扑来。带起的风卷着腐叶与腥气,扑面而来。
我握紧短刃,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眼睛紧紧盯着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尖齿兽——那是领头的,只要解决掉它,其他的尖齿兽就会溃散。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领头的尖齿兽扑到我面前,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咬向我的喉咙时,我猛地侧身,避开它的攻击,同时手腕翻转,短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划向它的软腹。
墟衍星的异兽,皮毛大多坚硬,普通的刀刃很难划破,但腹部是它们的弱点,皮毛柔软,没有硬甲保护,是最容易致命的地方。
“嗤——”
锋利的刃身轻易划破了尖齿兽的软腹,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我的兽皮靴上,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领头的尖齿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的尖齿兽看到同伴被杀,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我扑来。
我没有丝毫慌乱,三年的生死厮杀,早已让我练就了极快的反应速度与精准的攻击技巧。我脚步灵活地躲闪着尖齿兽的扑咬,短刃在我的手中翻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它们的眼睛、喉咙、腹部等弱点。
鲜血溅满了我的脸颊与兽皮,腥膻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耳边是尖齿兽的惨叫与嘶吼,眼前是疯狂扑来的异兽。我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冷静,极致的冷静。
在这片蛮荒星球上,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丧命。
短短三分钟,六只尖齿兽全部倒在了我的脚下,身体抽搐着,渐渐没了气息。地面上洒满了鲜血,染红了褐色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膻味。
我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手臂因为连续发力,有些发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兽皮沾满了血迹,短刃的刃身也被鲜血染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
我没有停留,立刻用短刃割下几只尖齿兽的后腿肉——这些肉可以风干,做成兽肉干,储存起来作为食物。然后我快速走到蜜浆果树下,采摘了满满一兽皮袋的蜜浆果,足够我吃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树洞前,移开石头,把青绒抱了出来。
青绒一出来,就立刻用舌头舔去我脸上的血迹,墨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停地蹭着我的脸颊,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像是在责怪我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笑了笑,这是我很少会有的表情,在青绒面前,我才会露出一点点属于少女的柔软:“没事,我赢了。”
我抱着青绒,提着兽肉与蜜浆果,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林间,洒在我的身上,左臂的星纹胎记微微发烫,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空气中的源力粒子平静地浮动着,丛林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青绒趴在我怀里,均匀的呼吸声。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是沾满鲜血的腐叶,身后是被我杀死的异兽,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
没有人类,没有文明,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生存,无尽的危险,无尽的孤独。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母,为了这座基地,为了墟衍星的星核,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怀里这只小小的、陪着我的绒羽兽。
我是沈砚,墟衍星最后一个人类。
我会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