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荒灵晨雾,刃上余生。 (第1/2页)
我是被耳尖的凉意刺醒的。
不是恒温舱均匀散出的暖风,而是墟衍星清晨特有的、带着腐叶与苔藓湿气的冷风,卷着林间细碎的孢子粉,擦过我露在兽皮外的耳廓,带来一阵刺骨的轻颤。身下也不是平整的床面,是殖民基地主控室里,角落那块被我磨得光滑的合金板,板下垫着三层剥制干净的绒鼠兽皮,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地底传来的、属于星球核心的微弱震动——那是墟衍星独有的脉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能让异兽躁动、让空气泛起淡蓝色能量涟漪的源力波动。
我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指尖先悄无声息地触向腰侧。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是我用废弃机甲碎片打磨了整整七天的短刃,刃身只有二十厘米长,却被我磨得薄如蝉翼,锋口能轻易划开低阶异兽的软腹,也能在瞬息之间割断缠绕过来的致命藤蔓。这是我在这颗死亡星球上,除了自己的双手和眼睛之外,最信任的东西。
三年了,从十七岁那年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看着满是血迹与异兽爪痕的基地走廊,看着主控屏幕上滚动到一半的紧急警报、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段残缺视频之后,这把短刃就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体半步。
确认短刃安稳地卡在兽皮腰带上,我才缓缓掀开眼皮。
主控室的穹顶是半透明的强化玻璃,此刻被清晨的雾霭蒙得一片朦胧,只能隐约看到窗外那扭曲交错的巨树枝干——墟衍星的植物都带着诡异的生命力,最高的望天树能突破云层,树干粗到十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枝桠上攀附着会发光的萤心藤,白天吸收光照,夜晚便散出淡青色的微光,把整片蛮荒丛林映照得像一片寂静的深海。而此刻,晨雾还未散去,那些巨树的轮廓在雾气里影影绰绰,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伸出巨爪,将这座残破的人类基地撕成碎片。
我坐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常年在荒野求生,早已让我养成了连呼吸都控制节奏的习惯,墟衍星的异兽大多听觉、嗅觉远超地球生物,哪怕是一根草叶折断的轻响,都可能引来方圆百米内的掠食者。
我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视线扫过主控室里的一切——这里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安全区,也是初代人类殖民队留下的最后痕迹。
四周的墙壁布满龟裂,黑色的异兽爪痕深深刻进合金墙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干涸的、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那是三年前异兽暴动时,殖民队成员留下的最后印记。
主控台的屏幕大半都碎裂了,只有最角落一块小屏幕还能勉强亮起,滚动着断断续续的环境数据:大气含氧量23.7%,源力粒子浓度0.83,室外温度12摄氏度,风速三级,无高阶异兽靠近预警。
屏幕下方的金属柜里,放着我全部的家当:半瓶用过滤装置净化的淡水,三块风干的岩兔兽肉干,一小罐从萤心藤根部提取的疗伤汁液,几卷用兽筋搓成的绳索,还有父母留下的一本泛黄的基因研究笔记——那是我身上唯一属于人类文明、属于过去的东西。
就在我准备起身检查基地外围的警戒陷阱时,一团暖乎乎的小东西突然从我的颈窝钻了出来。
是青绒。
它蜷缩在我兽皮衣领的褶皱里睡了一夜,小小的身子裹着青灰色的柔软绒毛,三条蓬松的尾巴缠在一起,像一团会呼吸的毛球。
听到我起身的动静,它慢悠悠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墨蓝色眼睛还带着未醒的惺忪,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发出一声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咪”声。
我伸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醒了?”
青绒立刻精神起来,三条尾巴欢快地扫过我的脖颈,小巧的爪子扒住我的兽皮衣领,顺着我的肩膀爬下来,稳稳地落在我的膝盖上。它是墟衍星原生的绒羽兽,属于低阶无攻击性异兽,也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同伴。三年前我在基地外的荒林里发现它时,它还是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崽,被一只尖齿兽咬断了后腿,奄奄一息地缩在树洞里,是我用萤心藤汁液给它包扎,喂它捣碎的软果浆,才把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青绒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它不像其他异兽那样野蛮狂暴,反而通人性得很,能感知我的情绪,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能在我狩猎时帮我追踪猎物的踪迹,甚至会在我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我的手背,给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在这座连风声都带着杀意的星球上,青绒是我唯一能放下所有戒备、能轻声说话、能感受到陪伴的存在。
“走了,去检查陷阱。”我站起身,将短刃重新握紧在手中,兽皮靴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青绒立刻从我的膝盖上跳下来,迈着短小的四肢跑在我身前,三条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小小的指路标。它的嗅觉比我灵敏十倍,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异兽的气味,能提前发现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能感知到地底源力波动的异常——有它在,我至少能避开七成以上的突发危险。
我推开主控室那扇变形的合金门,门轴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我皱了皱眉,这种声响很容易吸引异兽,必须尽快给门轴涂上异兽油脂润滑,但我手里的油脂只剩下最后一点,要留着关键时刻保养武器,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门外是基地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破损护栏,护栏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
晨雾依旧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兽身上特有的腥膻气。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被墟衍星独有的气息填满,这种气息我闻了三年,早已刻进骨髓,甚至能通过气味的细微变化,判断出附近有什么异兽,距离多远,是温顺还是狂暴。
平台下方,是我布置了整整三年的警戒陷阱。
从基地外围五十米开始,我用废弃的金属丝、尖锐的兽骨、带毒的藤蔓,布置了三层陷阱:
第一层是绊索,只要有异兽踩过,就会触发头顶的落石,砸伤低阶异兽的腿脚;
第二层是兽骨刺坑,坑底插满打磨锋利的异兽腿骨,上面覆盖着杂草与落叶,专门对付体型较大的走兽;
第三层是毒藤网,用我从噬心藤上提取的毒液浸泡过,一旦被缠住,毒液会迅速麻痹异兽的神经,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这些陷阱是我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经验换来的,每一个位置、每一个角度,都经过了无数次的调整。三年里,正是靠着这些陷阱,我才一次次躲过异兽的袭击,守住了这座残破的基地,守住了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沿着护栏慢慢走,青绒紧紧跟在我的脚边,时不时停下脚步,低下头嗅一嗅地面的气味,然后抬头对着我轻轻叫一声,示意安全。我逐一检查每一处陷阱,确认绊索没有松动,兽骨刺坑没有被落叶填满,毒藤网依旧坚韧——昨夜没有异兽触发陷阱,说明基地周围暂时安全,这是难得的平静。
检查完陷阱,晨雾渐渐散去了一些,天边透出一抹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巨树的枝桠,洒在林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淡蓝色源力粒子。那些粒子像细碎的星光,在风里轻轻浮动,落在我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就是墟衍星的源力,是这颗星球的核心力量,也是让所有异兽变得强大、变得狂暴的根源,更是父母穷尽一生研究的东西。
我站在护栏边,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丛林,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了左臂。
那里有一块淡青色的星纹胎记,形状像一棵扭曲的树,是我从出生起就有的印记。父母生前说过,这不是普通的胎记,是与墟衍星星核同源的基因印记,是能与星球源力共鸣、能安抚狂暴异兽的钥匙。只是那时候我还太小,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直到异兽暴动那天,我才明白,这块胎记,是父母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也是我必须背负的宿命。
三年前的那天,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我记得那天的天空是血红色的,源力粒子疯狂躁动,整个基地都在震动,窗外传来异兽震耳欲聋的嘶吼,金属被撕裂的巨响,还有人类惊恐的尖叫。父母把我推进休眠舱,紧紧抱着我,母亲的眼泪落在我的额头上,滚烫滚烫的,父亲握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却坚定:“小砚,好好活着,守住基地,守住星核,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墟衍星……”
然后,休眠舱的门缓缓关上,我看着父母转身冲向主控室,看着他们的身影被汹涌而来的异兽淹没,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一片雪花,再也没有亮起。
我在休眠舱里睡了整整十年。
十年后,休眠舱的能源耗尽,自动开启,我从冰冷的舱体里爬出来,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笑脸,不是热闹的基地,而是一片死寂,一片狼藉,一片被鲜血与爪痕覆盖的人间炼狱。基地里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散落的尸骨,残破的设备,还有永远停留在警报界面的主控屏幕。
智能AI零号在我醒来的第三天,彻底损毁,只留下一句残缺的指令:“保护沈砚,守护星核通道……”
从那天起,十七岁的我,就成了墟衍星上,最后一个人类。
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同伴,没有救援,只有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只有数不清的致命异兽,只有刻在基因里的使命,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