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的回响 番外一:清洁工的圣诞节 (第2/2页)
是《平安夜》,但歌词改了:
“寂静夜,神圣夜,
七个影子,终得安歇。
镜子已净,倒影清晰,
从此不必,永恒清洁。”
歌声——如果那能叫歌声——很轻,很缓,像雪落在地上。
老陈继续吹口琴,给他们伴奏。
一曲终了。
玻璃上的人影一个接一个,对他鞠躬,然后转身,走向玻璃深处,消失。
最后一个是亚当。七岁的男孩,穿着白大褂,对老陈挥手,然后指了指圣诞树。
树下,又多了一个礼物。
老陈走过去,拆开。是一个相框,里面是张老照片:年轻的张维明抱着一个小男孩,两人都在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新字迹,墨迹未干:
“爸爸,我原谅你了。现在,你也原谅自己吧。——亚当”
老陈看着照片,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放进胸口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口琴声再次响起,还是《平安夜》,但这次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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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边。
林觉站在公寓的窗前,看着雪。
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口琴——是新的,他下午刚买的,还不会吹。但他把口琴放在唇边,模仿着记忆里的姿势。
他想起了地下石室,想起了亚当最后的光,想起了苏离在镜中的微笑。
然后,他听见了。
很微弱,几乎被风雪声掩盖,但确实存在:口琴声,《平安夜》,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不是“传来”。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闭上眼睛,让旋律流淌。
旋律结束时,他感到胸口一阵温暖。不是物理的温暖,是理解的温暖。
他明白了:亚当没有“死”,他只是换了存在形式。从被困的意识碎片,变成了……别的东西。像记忆,像风,像雪夜里偶然响起的口琴声。
而老陈,那个新来的清洁工,也许不只是清洁工。
也许他是亚当选择的“新容器”——不是囚禁,是栖息。像一个旅人暂时借住,天亮就离开。
林觉放下口琴,看向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整座城市正在被覆盖,像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擦干净。
远处,新希望康复中心的玻璃幕墙在雪中泛着微光。
他仿佛看见,玻璃后面,一个清洁工在擦拭,一个孩子在吹口琴,七个影子在唱歌。
而更远处,无数面镜子——商店橱窗、车窗、手机屏幕、人们的眼睛——都在这个夜晚,短暂地变得清澈。
痛苦不会消失,但可以被理解。
镜子不会破碎,但可以被擦净。
时间不会倒流,但可以在某个旋律中,轻轻回响。
林觉微笑,对窗外的雪点了点头,像在说:圣诞快乐。
然后他转身,走进温暖的室内。
窗外,雪继续下。
口琴声已经停了,但旋律还在空气里振动,像看不见的镜子,映照着这个不完美但依然值得热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