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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猎户的草药与地窖的剑

第四章 猎户的草药与地窖的剑 (第2/2页)

他面对着浓雾弥漫的院子,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张叶子连呼吸都停了,枯木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己完全融入棚子的阴影和死寂中。
  
  老者就那么站了足足一刻钟。然后,他缓缓转过身,似乎朝着棚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暗中,张叶子看不清老者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浓雾和简陋的棚壁,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审视,漠然。
  
  老者看了片刻,又慢慢转回身,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除了脚步声和开关门之外的多余声响,也没有对刚才那持续不断的叩击声做出任何回应,仿佛那只是寻常的风声。
  
  棚子里,张叶子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
  
  刚才那是什么?老者知道吗?他为何出来?又为何是那种反应?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找不到答案。他只感到一阵阵寒意,从心底深处冒出,比这山间的夜雾更加冰冷。
  
  这个看似破败平凡的猎户小院,这个行将就木的孤寡老人,隐藏的秘密,恐怕不比神木林少多少。
  
  他重新躺回草堆,却再也无法入睡。睁着眼睛,看着棚顶漏进来的、被浓雾稀释得几乎不见的微光,直到天色再次缓缓亮起。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重复。
  
  张叶子的伤势在外敷内服的草药调理下,缓慢但稳定地好转。低烧彻底退了,内腑的疼痛减轻,左臂的肿胀也在消退,虽然依旧使不上大力气,但已能活动。他开始承担更多杂活:修补篱笆,清理菜地杂草,跟着老者去更远的林子里设置捕兽陷阱,采集更多种类的草药,学习更精细的炮制手法。
  
  老者的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沉默寡言,只有在教授草药知识或指点他干活时,才会多说几句,语气平淡直接,有时甚至刻薄。张叶子学得认真,做得卖力。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张叶子不问老者的来历和夜晚的异响,老者也不深究张叶子的过去和身上的伤势来源。
  
  但张叶子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从未减少。他暗中观察,发现这院子虽然破败,但一些细节经不起推敲:比如水井的辘轳虽然破旧,但井壁的石块砌得异常平整牢固,绝非普通猎户能完成;比如老者那套炮制药物的工具,虽然锈迹斑斑,但材质和形制,隐约透着点不凡;再比如,老者看似病弱,但无论走多远的路,设置多复杂的陷阱,从未显露出力不从心,那双浑浊的眼睛偶尔在观察草药或兽踪时,会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更重要的是,张叶子几次借着干活的机会,暗中探查院子周围。他发现了不止一处类似崖壁下那种“血苔”的痕迹,都位于阴湿隐蔽的角落,规模不大,似乎处于一种被抑制的、半死不活的状态。他还发现,院子外围的某些特定位置,比如篱笆的转角、水井旁的老槐树下、甚至是他睡觉的棚子附近,泥土的颜色似乎与周围有细微差别,埋着一些已经快风化掉的、刻着模糊纹路的碎石块。
  
  像是某种极其古老、残缺不全的、早已失去作用的阵基痕迹。
  
  这个发现让张叶子心惊。难道这院子,或者这片地方,在很久以前,是某个修士的洞府或者据点?这些阵基,是用来防御或者隐匿的?那老者……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将疑惑深深埋在心里,行事更加谨慎。
  
  这天下午,老者带着他去一处更远的山谷采集一种名为“幽魂菇”的稀有菌类。据老者说,这种菇只生长在阴气极重、终年不见阳光的深谷石缝中,是炼制几种特殊伤药的主材之一,价格不菲。
  
  山谷深邃,两侧崖壁高耸,遮天蔽日。谷底堆积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腥的腐败气息。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即使是在白天,也给人一种置身黑夜的错觉。
  
  “跟紧,别乱走。这里的雾,有时候会吃人。”老者嘶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他拄着拐杖,脚步却异常稳健,对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
  
  张叶子紧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短锄和藤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的气息比老者院子那边更加阴郁,草木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反而充斥着一种沉滞的、令人不适的“死气”。他甚至能隐约听到,谷地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在嶙峋的石笋间穿梭回荡。
  
  “到了。”老者在一面布满青苔和藤蔓的湿润岩壁前停下。岩壁底部,有几道深深的裂缝,里面漆黑一片,渗出冰凉的寒气和更浓郁的腐败甜腥味。
  
  老者示意张叶子点燃带来的、浸过松脂的火把。昏黄跳动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岩缝内部。只见潮湿的石壁上,零星生长着一些颜色灰白、伞盖呈半透明状、形态扭曲诡异的蘑菇,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如铜钱,正是“幽魂菇”。在火光映照下,这些蘑菇的菌褶似乎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更添几分诡谲。
  
  “小心点采,用木片或玉片从根部切断,别用手直接碰,也别伤到菌丝。这东西沾了活人生气或金属之气,药性就变了,还会释放毒孢子。”老者低声指导,自己却并未动手,只是举着火把照明,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角落。
  
  张叶子依言,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薄木片(老者让他削的),小心翼翼地将一株较大的幽魂菇从石缝根部切下,轻轻放入铺了干苔藓的藤筐里。入手冰凉,菇体滑腻,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就在他采到第三株时,岩缝深处,那如同叹息般的风声忽然变大了些,还夹杂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拖过地面的“窸窣”声。
  
  张叶子动作一顿,看向老者。
  
  老者脸色似乎凝重了一分,举着火把朝岩缝深处照了照,但火光有限,照不到太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快一点。”老者催促,声音压得更低。
  
  张叶子加快速度,又采了两株,藤筐里已经有了五株品相不错的幽魂菇,足够用了。
  
  “走。”老者当机立断,不再贪多,转身就朝着来路退去。
  
  张叶子紧随其后。两人刚退出十几步,岩缝深处那“窸窣”声骤然变得清晰、密集!仿佛有无数细足在潮湿的石壁上快速爬行!紧接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刺鼻腥气的灰白色雾气,如同有生命般,从岩缝中汹涌喷出,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雾气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苔藓瞬间枯萎发黑,地上的腐叶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青烟!
  
  “闭气!别看!”老者低喝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是什么的、灰白色的粉末,朝着涌来的雾气撒去!
  
  粉末与雾气接触,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灰白雾气的前冲之势为之一滞,颜色也淡了一些,但仍在缓缓弥漫过来。
  
  “跑!”老者一把抓住张叶子的胳膊,枯瘦的手掌竟然爆发出不小的力量,拉着他朝着谷口方向发足狂奔!
  
  张叶子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跟着老者狂奔。身后,那诡异的灰白雾气如同活物,紧追不舍,速度竟也不慢!腥风扑面,即使闭着气,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两人在昏暗崎岖的谷底夺路狂奔,腐叶在脚下飞溅,藤蔓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火把早已在奔跑中熄灭,只能凭借对地形的记忆和微弱的光线辨路。身后的“窸窣”声和腥风越来越近!
  
  “左边!上坡!”老者对地形果然熟悉,关键时刻猛地一拐,冲向左侧一道较为平缓的碎石坡。张叶子紧跟而上。
  
  爬上碎石坡,前方出现了一道较为狭窄的、被两块巨石夹着的缝隙。老者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张叶子紧随其后。
  
  缝隙仅容一人通过,内部曲折。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向前,身后,灰白雾气被巨石阻挡,速度慢了下来,但依旧从缝隙边缘丝丝缕缕地渗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不知在狭窄的缝隙中钻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出口到了!
  
  两人冲出缝隙,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回到了相对明亮、干燥的山林地带。回头看,那狭窄的缝隙深处,灰白雾气翻涌,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无法蔓延出来,最终缓缓退去,只留下石缝边缘一些焦黑的痕迹。
  
  “呼……呼……”张叶子扶着膝盖,剧烈喘息,心有余悸。刚才那灰白雾气,给他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若是被卷入,恐怕凶多吉少。那是什么?妖兽?还是这阴谷中自然形成的毒瘴?
  
  老者也喘息着,脸色更加灰败,靠着石壁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吞下,闭目调息了片刻,脸色才稍微好转。
  
  “是‘尸瘴’,”老者睁开眼睛,嘶哑地说道,回答了张叶子未问出的疑惑,“这山谷底下,以前是个古战场,死了很多人,怨气、死气、尸气沉积不散,年月久了,就生出这种东西。平时蛰伏,遇到活人生气,特别是采摘幽魂菇这种阴属之物时,容易被引动。”
  
  古战场?张叶子看向那阴森的山谷,难怪气息如此沉郁死寂。这附近,看来秘密不少。
  
  “您刚才撒的粉末是?”张叶子问。
  
  “陈年的石灰混合了几种燥性草药,再加点香炉灰,对付这种阴秽东西,有点用,但不治本。”老者淡淡解释,挣扎着站起,“走吧,天色不早了。”
  
  两人不再多言,默默踏上归途。经过这一遭,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张叶子能感觉到,老者看他的眼神,少了些最初的完全漠然,多了点难以言说的复杂。
  
  回到院子,已是夕阳西下。老者将幽魂菇仔细收好,吩咐张叶子去烧水做饭。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炖肉和稀粥。吃饭时,老者忽然开口:“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是陈述句。
  
  张叶子心里一紧,放下碗:“多谢老丈收留和医治。小子的伤,确实好了七八成。”
  
  “嗯。”老者扒拉着碗里的粥,慢吞吞地说,“明天,帮我把地窖清理一下。里面堆了些用不上的破烂,年头久了,潮气重,有些木头都烂了,该扔的扔,该晒的晒。清理完了,你也该走了。”
  
  地窖?张叶子来这些天,从未听老者提过地窖,也未曾见过入口。
  
  “是,小子明日一早就去清理。”张叶子应下,心中却是一动。地窖?这种地方,会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吃过简单的早饭,老者领着张叶子来到前屋靠近灶台的后墙边。那里堆着些柴禾和杂物。老者挪开几个破瓦罐和一捆干柴,露出后面一块颜色略深、边缘不太齐整的青石板。
  
  “入口在这儿。有些年头没开了,可能不太好弄。”老者指着石板道。
  
  张叶子上前,尝试推动石板。石板厚重,边缘与地面几乎长在一起,纹丝不动。他加了把力,还是不动。
  
  “用这个撬。”老者递过来一根前端被磨得扁平的铁钎。
  
  张叶子将铁钎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尘土、霉烂和铁锈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缝隙越来越大,足以容一人通过。下面是一个斜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有粗糙的石阶延伸向下,深不见底。
  
  老者递给他一个火折子:“下面可能空气不好,点着火,火要是灭了或者变弱,立刻上来。先把里面的破烂都搬出来,堆院子里。我看看哪些还能用。”
  
  张叶子点头,吹燃火折子,橘黄色的火苗跳动起来。他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扶着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就下到了底。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呈长方形,宽约一丈,深约两丈,高度勉强能让人站直。火折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近处。
  
  地窖里果然堆满了杂物。破损的陶罐瓦瓮,朽烂的木箱,生锈的农具,还有一些辨不出原貌的、被蛛网和灰尘覆盖的破烂家什。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霉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极淡的腥气?
  
  张叶子皱了皱眉,先将靠近入口的几件破烂木箱和陶罐搬了出去。来回几趟,出了一身汗,地窖入口附近被清空了一片。
  
  随着杂物搬开,地窖深处的景象也渐渐显露出来。角落里似乎堆着几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的东西,还有几个小一点的木匣。油布也破烂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颜色。
  
  张叶子走近,用火折子照了照。那长条状的东西,看形状……像是兵器?他心头一跳,伸手拂去油布上厚厚的灰尘,轻轻扯开已经脆化的油布一角。
  
  一抹黯淡的、几乎被铁锈完全吞噬的金属光泽露了出来。是一把剑。剑身狭长,样式古朴,但锈蚀得极为严重,剑柄上的缠绳早已烂光,只剩下光秃秃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柄。
  
  他又扯开旁边一个油布包,里面是一把短柄的斧头,同样锈蚀不堪。再旁边,是一杆断成两截的长枪,枪头不知去向。
  
  这些是……武器?而且看样式和锈蚀程度,绝非近代之物。一个山野猎户的地窖里,怎么会藏着这些?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又看向那几个小木匣。木匣质地普通,早已被潮气侵蚀得变形,锁扣锈死。他轻轻掰开一个,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淡、毫无光泽的、像是矿石一样的东西,但入手极轻,非金非石。另一个木匣里,则是一些早已干枯粉碎、辨不出种类的草药残渣,以及几个空空如也的、材质普通的小玉瓶。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张叶子略感失望,正要继续清理其他杂物,目光忽然被地窖最里面的墙角吸引。
  
  那里似乎有一个凹陷,被几块散落的、腐朽的木板半掩着。刚才搬动杂物时,一块木板被碰倒,露出了后面一片颜色明显不同的石壁。
  
  他举着火折子走过去,拨开剩余的木板。后面不是石壁,而是一道与周围石壁颜色、质地都略有不同的、长方形的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在墙上,像是……一道暗门?
  
  石板表面打磨得相对平整,上面似乎刻着什么花纹,但被厚厚的灰尘和青苔覆盖,看不真切。
  
  张叶子心中一动,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灰尘簌簌落下,露出下面暗青色的石板。花纹渐渐清晰——那并非装饰性的图案,而是几道纵横交错、看似杂乱、却隐隐透着某种规律的刻痕,有些刻痕的凹槽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是符纹!虽然残缺、模糊,且与神木林常见的符文体系迥异,但张叶子能认出,这绝对是某种符阵的组成部分!而且,这符纹的风格,和他之前在院子外围发现的那些古老阵基碎片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这地窖里,果然有秘密!
  
  他尝试推动石板,纹丝不动。又沿着边缘摸索,看是否有机关。石板与周围石壁结合得异常紧密,几乎找不到缝隙。
  
  就在他凝神寻找机关时,忽然,胸口的衣襟内,那枚一直冰凉沉寂的“玄元种”,毫无征兆地,轻轻震颤了一下!
  
  非常轻微,像是熟睡的人被惊扰时无意识的呓语。但张叶子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种震颤,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直接作用在心神层面的、微弱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贴身放着的、装有玄元种的玉盒,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
  
  玄元种有反应了!对这石板?还是对石板后面的东西?
  
  张叶子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强压住激动,从怀里取出玉盒,打开。那枚灰扑扑的种子,依旧静静地躺在盒底,颜色黯淡,纹路玄奥。但若仔细看去,种子上那些天然的纹路,此刻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顺着纹路的走向,极其缓慢地“游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沉寂。
  
  不是错觉!
  
  他拿着玉盒,靠近那块刻有符纹的石板。当玉盒距离石板不到一寸时,玄元种再次轻轻震颤了一下,比刚才稍微明显了一丝。而那些石板上的符纹,在玉盒靠近的刹那,其中几道刻痕的凹槽里,那残留的暗红色污渍,似乎也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微风拂过时最后一点余烬的明灭。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张叶子确定,玄元种与这石板,或者说与石板后的东西,存在着某种联系!
  
  难道……这石板后面,藏着与玄元宗有关的东西?是寂尘长老留下的另一处后手?还是这地窖,根本就是玄元宗某个废弃的据点?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能轻举妄动。老者就在上面,这石板显然不普通,强行破开,必会惊动。而且,谁知道后面是机缘,还是更大的危险?
  
  他迅速将玉盒收起,重新盖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石板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异常,也没有留下自己探查的明显痕迹。然后,他将那些散落的腐朽木板重新拖过来,勉强遮挡住石板。虽然遮掩得不算完美,但地窖昏暗,杂物又多,不仔细看应该发现不了。
  
  做完这些,他才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将地窖里剩余的杂物,包括那些锈蚀的兵器、破烂的木匣等,一件件搬了出去。
  
  当他抱着最后几件破烂走出地窖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者正坐在院子的树墩上,眯着眼,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杂物,尤其是那几件锈蚀兵器,浑浊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这些了?”老者问。
  
  “是,都搬出来了。”张叶子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老者“嗯”了一声,拄着拐杖走过来,用脚拨弄了一下那几件兵器,又看了看那些破烂木匣,淡淡道:“都是些没用的老物件,当年从山里捡的,以为是什么宝贝,结果就是些破烂铁。扔了吧,扔远点。”
  
  “是。”张叶子应下,开始动手,将那些杂物分类,能烧的堆到一边,不能烧的(主要是锈蚀的金属)准备扔到远处的山沟里。
  
  在处理那些锈蚀兵器时,他特意留意了一下。样式确实古朴,与现今修真界常见的法器兵刃不同,更接近凡俗军队的制式,但锻造工艺似乎又有些特别,可惜锈蚀得太严重,看不出原本材质。短斧的斧柄末端,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刻痕,像是个字,但被锈迹完全覆盖,无法辨认。
  
  他将这些“破烂铁”单独归拢,准备稍后处理。
  
  老者看着他忙碌,忽然开口道:“清理完了,你也该走了。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这儿,不留外人。”
  
  张叶子动作一顿,直起身,看向老者。阳光从老者身后照来,在他佝偻的身形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更深,如同沟壑。
  
  “老丈救命收留之恩,小子没齿难忘。”张叶子对着老者,深深一揖,“不知老丈可否告知名讳,日后……”
  
  “不必。”老者打断他,声音冷淡,“山野村夫,没什么名讳。你我有这几日缘分,尽了也就尽了。明天一早,你就离开。往东南走,五十里外有个‘野集镇’,三教九流混杂,或许能找到去处。别再回这片山林。”
  
  说完,他不再看张叶子,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回了屋里,关上了门。
  
  张叶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斑驳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这老者,神秘,冷漠,却又在某种程度上,给了他一条生路。地窖里的秘密,他终究没有点破,老者似乎也无意提及。
  
  是不知道?还是……心照不宣?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将院子里的杂物彻底清理干净,又去山沟里扔掉了那些锈铁。回来时,夕阳已经将天边染成了暗红色。
  
  晚饭依旧是沉默的。吃完饭,老者拿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张叶子。
  
  “里面有点干粮,一点盐巴,还有你这些天干活该得的。”老者声音平淡,“明早不用道别,自己走。”
  
  张叶子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除了干粮盐巴,似乎还有几块硬物,像是……碎银子?他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大小不一的、成色很差的银角子,加起来约莫二三两。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凡人而言,是一笔不小的盘缠了。
  
  “这……太贵重了……”张叶子想推辞。
  
  “拿着。”老者不容置疑,“给你就拿着。出了山,用得着。”
  
  张叶子不再推辞,将布包仔细收好,再次郑重道谢。
  
  这一夜,张叶子躺在草棚的干草堆上,毫无睡意。怀里揣着雷击木、玄元种,还有老者给的布包。地窖里那块奇异的石板,玄元种的异常反应,老者讳莫如深的态度,以及明天未知的前路……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翻腾。
  
  子夜时分,那熟悉的、轻微的“咚咚”叩击声,再一次从前院传来。
  
  依旧规律,依旧执着,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停止。
  
  接着,是老者开门、站立、关门的声音。
  
  一切如同前几夜的重复。
  
  但这一次,张叶子在老者关门后,悄悄起身,再次凑到棚子缝隙前。他看到,老者并没有立刻回屋。那个佝偻的黑影,在关门后,静静地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面朝着棚子的方向,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
  
  浓雾弥漫,月色昏沉。张叶子看不清老者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凝固般的黑色轮廓,在夜色和雾气中,仿佛与这破败的院落、与这片诡异的山林,融为了一体。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那黑影才缓缓移动,消失在了门后。
  
  张叶子退回草堆,闭上眼睛。
  
  天色大亮时,他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东西(主要是那套换洗衣物和布包),将棚子里的干草整理好,对着前屋紧闭的房门,再次深深一揖。然后,他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给了他短暂庇护、也留下无数谜团的破败院落,转身,迈入了晨雾尚未散尽的山林。
  
  按照老者指点的方向,朝着东南。
  
  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院落,在雾霭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林叶深处。只有那袅袅的、稀薄的炊烟,依旧固执地向上飘着,在这荒寂的山岭间,如同一缕倔强而孤寂的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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