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不到十人的“火种” (第1/2页)
自愿降薪的承诺书
2008年11月3日,星期一,上午八点二十分。
陈默推开公司玻璃门时,发现前台的灯已经亮了。
这有些反常。
过去三周,随着团队从一百余人缩减到十几人,运营总监把前台的上班时间从八点半调整到了九点——“反正也没什么访客了”,他在邮件里写。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今天,灯亮了。
不仅如此,前台那个小小的迎宾台上,还放着一束花。
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普通的白色雏菊,插在一只透明玻璃瓶里。瓶子是财务赵姐平时养绿萝的那只,花茎修剪得很整齐,水也是新换的,清澈见底。
陈默站在前台边,看了那束花好几秒。
花没有卡片。
但他知道是谁放的。
小吴,研究部唯一留下的研究员。去年秋天她刚入职时,有次闲聊说起自己周末去花市买花,被沈清如听见了。沈清如随口说了一句:“雏菊很好养,花期也长。”
从此,小吴的工位上常年养着一小盆白色雏菊。
陈默没有问,也没有道谢。
他只是在那束花前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交易室。
但脚步,比进门时轻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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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室里,人比往常更齐。
不是全部——现在“全部”加起来也不到十个人了。
风控台前坐着小林,那个刚入职三个月的年轻风控员。张浩离职时把他托付给陈默:“这孩子是我招的,专业底子不错,就是经验浅。陈总,您多带带他。”
会计赵姐坐在财务区的老位置,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凭证在核对。她从2005年公司成立就在,是比周明还早入职的老员工。四年里,她经手了默石从五千万到五十亿再到二十亿的全部账目。
研究席上,小吴和小周并肩坐着。小周是去年秋招进来的硕士,北大金融毕业,当初面试时他说“想去国内最好的私募学投资”,把陈默给逗笑了。现在,他还在。
交易席上只有王涛一个人。自从张欣然和刘鹏离职后,他主动揽下了所有日常交易执行的工作,每天最早到、最晚走。
运营总监老刘坐在角落的临时工位上——他原本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两个多月前主动搬了出来。“那边太冷清了。”他说。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各自忙碌的人。
没有人抬头和他打招呼。
不是因为不尊重。
是因为他们从来不在工作时间做这些虚礼。
这是默石的老传统:晨会之前,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的事,专注得像正在执行任务的哨兵。
陈默没有打扰他们。
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但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道细细的缝。
不是为了透气。
是为了听到外面的声音。
——交易室里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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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晨会。
椭圆形会议桌上,只坐了七个人。
陈默居中,沈清如在他右侧。往下数:小林、赵姐、小吴、小周、王涛、老刘。
七把椅子,刚刚好坐满半张桌子。
陈默翻开笔记本,正要开口,小吴忽然举了举手。
“陈总,在您开始之前,我们有样东西想给您和沈总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给陈默。
那是一份A4打印的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字,没有花哨的字体,没有加粗,没有下划线:
《自愿薪酬调整承诺书》
陈默的手指停在文件边缘。
他往下读。
“致:默石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陈默总经理、沈清如研究总监
2008年以来,公司面临前所未有的市场环境与经营压力。作为公司的一员,我们深切理解当前阶段的困难。
经全体签名人自愿、平等、充分沟通,我们一致同意:
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09年4月30日止,共六个月期间,自愿将本人月度薪酬调整为“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基本社保公积金”的生活保障水平。超出此标准的部分薪酬,待公司经营状况恢复正常后,再行协商补发事宜。
我们做出此决定,出于以下三点共识:
一、我们相信,当前的市场危机是周期性的,而非永久性的。我们的公司和团队,有能力穿越这个周期。
二、我们相信,公司当前采取的投资策略是理性的、负责任的。我们为自己的工作成果感到自豪,不因短期业绩否定长期价值。
三、我们相信,陈总、沈总以及默石投资的核心价值观,值得我们在困难时期付出额外努力。
我们没有任何怨言。
我们只想看到这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签名人(按姓氏拼音排序):
——小林(风控部)
——王涛(交易部)
——小吴(研究部)
——小周(研究部)
——赵姐(财务部)
——老刘(运营部)
2008年11月3日”
陈默看完最后一个字。
他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沈清如从他手中接过文件,一行一行慢慢看。她看得很慢,比平时读任何研究报告都慢。
看完后,她把文件放回陈默面前。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端坐着。
陈默抬起头,看着会议桌对面的六个人。
他们也在看着他。
没有期待,没有紧张,甚至没有那种“等老板表态”的局促。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一群在风雪夜里围坐在火堆边的旅人,偶尔交换一个确认彼此还在的眼神。
“小林,”陈默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你入职才三个月。”
小林点点头:“是的,陈总。”
“张浩走的时候,没带你一起走?”
“张总提过。”小林说,“他说那边缺风控,让我考虑一下。”
“那你为什么没去?”
小林沉默了几秒。
“张总对我很好,教我很多东西。”他说,“但我来默石,不是冲张总来的。是冲您。”
他看着陈默:
“我读研的时候,导师给我们讲过您的案例。2005年到2007年,在市场最狂热的时候,您的组合贝塔只有0.6,阿尔法每年超过15%。导师说,这是国内私募界极少见的、用风控创造价值的样本。”
他顿了顿:
“我来默石,是想跟您学怎么做投资。不是学怎么在市场好的时候赚更多,是学怎么在市场不好的时候不亏钱。”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一些:
“虽然这半年……我们也在亏钱。但我每天复盘风控数据,发现那些减仓决策,每一笔都有明确的逻辑支撑。不是瞎蒙的,不是凭感觉的,是系统算出来的。”
他抬起头:
“我相信这个系统。也相信您。”
陈默没有说话。
他转向王涛。
“王涛,你呢?有什么想说的?”
王涛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我嘴笨,不会说那些大道理。”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像在组织语言:
“我就是觉得,这半年虽然亏了钱,但我没觉得自己在做错事。以前在别的私募,老板让追涨停板、让挂假单、让帮庄家锁仓,我干了,赚钱了,但心里不踏实。”
他看了一眼陈默:
“在默石,我每天收盘后复盘,知道自己今天做的每一笔交易,都有客户的利益在里面。不是帮老板出货,不是配合庄家拉升,是真的在帮客户管钱。”
他咧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这种踏实感,比年终奖值钱。”
陈默看着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向赵姐。
赵姐今年四十八岁,在公司里年龄最大,平时话最少。陈默和她共事四年,加起来说过的话可能不超过两百句——但公司每一分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赵姐,你呢?”陈默问。
赵姐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抬起头。
她的眼眶也有些红,但声音很稳:
“陈总,我没读过多少书,不懂股票那些。但我在默石四年,看着公司从十几个人发展到一百多人,又从一百多人变回十几个人。有人走的时候骂公司,有人走的时候骂您,这些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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