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亡序曲 (第1/2页)
天光大亮。
林弃站在后山禁地的入口,手里握着王厉的身份令牌,看着前方那条蜿蜒向上的小路。
小路很窄,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满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走了。路的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树影幢幢,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语。
从这里往前走,绕过三个弯,就能看到那块“禁地,入者死”的石碑。
再往前,是悬崖边的小路。
然后,是那片山谷,那棵血婴树,那九个人。
林弃握紧令牌,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
他现在的身份是“王厉”,内门弟子,炼气七层,负责看守禁地。理论上,他可以自由出入。
但林弃心里没底。
他只有王厉的外貌和气息,没有王厉的记忆——至少,没有完整的记忆。吞噬王厉时,他得到了零碎的记忆片段,但大部分是关于修炼、炼丹、以及那些阴暗勾当的,关于禁地的具体细节,少之又少。
他不知道禁地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不知道那七面幡旗的阵法怎么破。
不知道那棵血婴树有多危险。
他只知道,必须去。
张小虎、林小花、陈石头,还在树上挂着。
每多挂一刻,就离死亡近一步。
林弃加快脚步,沿着小路向上走。
很快,他看到了那块石碑。
朱砂写的“禁地,入者死”几个大字,在晨光中红得刺眼。石碑周围散落着几具白骨,有人的,也有野兽的,都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似乎在临死前还想逃离。
林弃绕过石碑,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处拐弯。
拐过弯,是悬崖边的小路。
林弃停下脚步。
小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老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正背对着林弃,望着悬崖下方。
林弃心里一紧。
这个人,不在王厉的记忆里。
至少,不在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有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很小,但很亮,像鹰隼一样锐利。他看着林弃,或者说,看着“王厉”,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师侄,这么早?”
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林弃强迫自己镇定,学着王厉那种高傲矜贵的语气:“守树长老,您也在。”
“守树长老”这个称呼,是林弃从王厉的记忆片段里翻出来的。关于这个老人的信息很少,只知道他姓陈,是内门的一位长老,负责看守血婴树,平时很少露面。
“来看看树。”陈长老说,目光在林弃脸上扫过,“听说昨晚仓库失火了?”
“是,烧了些干草。”
“没伤到人吧?”
“没有。”
陈长老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继续看着悬崖下方。
林弃从他身边走过,踏上那条狭窄的小路。
他能感觉到,陈长老的目光一直跟在他背上,像针一样扎人。
这老东西,起疑了?
林弃心里打鼓,但脚下不停。
走到小路中段时,身后传来陈长老的声音:
“王师侄。”
林弃停下脚步,没回头。
“长老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陈长老慢悠悠地说,“树饿了,最近胃口不太好。你送来的那批‘药材’,成色一般,树不太满意。”
林弃握紧拳头,但声音平静:“弟子明白。下次会挑更好的。”
“嗯。”陈长老顿了顿,又说,“还有,最近宗门里不太平。听说有外人混进来了,你小心点。”
外人?
林弃心里一动。
是指他吗?
还是……另有其人?
“弟子会注意的。”林弃说。
“去吧。”陈长老摆摆手。
林弃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这老东西,肯定知道什么。
林弃压下心里的不安,加快脚步。
很快,他来到了那片山谷。
晨光透过山谷上方的雾气,洒在谷中,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
那棵血婴树还在原地,黑色的树干,血红的汁液,扭曲的树枝。树上挂着九个人,闭着眼,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
张小虎在最下面,被一根树根缠住脚踝,倒吊着。林小花和陈石头在旁边,也被树根缠着,只不过位置高一些。
丹炉还在树下,炉下的蓝色火焰已经熄灭,炉盖紧闭。
七面幡旗插在周围,旗面无风自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林弃站在山谷入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观察。
从王厉的记忆片段里,他知道这七面幡旗组成的是一个叫“七煞锁魂阵”的阵法,能困住魂魄,防止炼丹时魂魄逃逸。
但具体怎么破阵,他不知道。
王厉的记忆里没有。
可能王厉自己也不知道——他只需要用令牌打开阵法,进去“收货”就行,不需要知道阵法原理。
林弃从怀里掏出王厉的令牌,注入一丝灵力。
令牌亮起微光,射出一道红光,打在最前面那面幡旗上。
幡旗一震,旗面上的符文亮起,然后,七面幡旗同时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阵法,开了。
林弃松了口气,迈步走进山谷。
一进山谷,那股甜腻的血腥味立刻扑面而来,比昨晚浓了十倍。
林弃强忍着恶心,快步走到树下。
他抬头,看着树上那九个人。
还活着。
但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必须尽快救他们下来。
林弃伸手,抓住缠在张小虎脚踝上的那根树根。
树根很粗,有手臂那么粗,表面湿滑黏腻,像某种生物的触手。林弃用力一扯,没扯动。
树根像长在树上一样,纹丝不动。
林弃皱眉,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是赵管事那把生锈的短刀。
他举起刀,用力砍在树根上。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短刀被弹开,树根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好硬!
林弃心里一沉。
这树根,比铁还硬。
怎么办?
硬砍不行,用火烧?
林弃想起怀里那包火药。
如果用火药炸,也许能炸断树根。
但动静太大,会惊动陈长老,而且可能会伤到张小虎他们。
而且,这棵树很诡异,谁知道它会不会反击?
林弃盯着那根树根,突然想起一件事。
道痕碎片。
这道痕碎片能“吞”掉赵管事和王厉,能不能“吞”掉这根树根?
林弃伸出左手,按在树根上。
掌心,那朵黑色的七瓣花印记,微微发热。
然后,他感觉到,道痕碎片“醒”了。
不是被动的苏醒,而是主动的、饥渴的苏醒。
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林弃能“看到”,掌心的印记亮起灰色的光,那光顺着他的手,流进树根。
然后,树根开始“枯萎”。
不是腐烂,不是断裂,而是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干瘪、收缩、最后化作一堆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张小虎掉了下来。
林弃连忙接住他,把他放在地上。
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脚踝上有一个血洞,是被树根刺穿的,但已经不再流血。
还活着。
林弃松了口气,看向其他八个人。
还有八个。
他如法炮制,用道痕碎片的力量,一根根“吞”掉缠在他们身上的树根。
每“吞”一根,他就感觉掌心的印记热一分,颜色深一分。
那道痕碎片,在“进食”。
而且,吃得很欢。
这树根里,有某种“东西”,是道痕碎片需要的“养分”。
林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道痕碎片在变强。
当第九根树根被“吞”掉,最后一个人掉下来时,林弃的左臂,已经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从掌心到手肘,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已经连成一片,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而且,纹路还在向上蔓延。
林弃心里发寒。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他蹲下身,检查那九个人的状况。
都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像是被抽干了精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林弃从怀里掏出几颗回气丹,捏碎,塞进每个人嘴里。
丹药入口,几个人的呼吸稍微有力了一些。
但还不够。
他们需要治疗,需要休息。
林弃看向山谷出口。
陈长老还在外面。
带着九个人,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必须想别的办法。
林弃的目光,落在丹炉上。
那尊一人高的丹炉,通体暗红,炉身上雕刻着狰狞的恶鬼图案。
炉盖紧闭,但缝隙里有白色的蒸汽冒出,带着甜腻的血腥味。
炉里,炼着东西。
林弃想起王厉的记忆片段——子时开炉,血婴丹成。
现在离子时还有几个时辰。
炉里的“丹药”,还没炼成。
但如果现在开炉……
林弃心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走到丹炉前,伸手,抓住炉盖。
很烫。
但林弃忍着烫,用力一掀。
“轰!”
炉盖被掀开,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血腥味和药味。
林弃后退几步,等蒸汽散去,看向炉内。
炉里,是半炉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但比血浓。液体里漂浮着一些东西——骨头、碎肉、还有几颗没完全融化的丹药。
这就是血婴丹的“半成品”。
林弃从怀里掏出那包火药,撕开油纸,把火药全部倒进炉里。
然后,他掏出火折子,吹燃,扔了进去。
“轰——!!!”
一声巨响,丹炉炸了。
不是爆炸,是“喷发”。
炉里的液体,在高温下剧烈沸腾,像火山喷发一样,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那液体有极强的腐蚀性,溅到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溅到树上,树皮瞬间焦黑。
整个山谷,弥漫着刺鼻的烟雾和焦糊味。
林弃早有准备,在扔出火折子的瞬间,就向后急退,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等爆炸平息,他探头看去。
丹炉已经碎了,炉身裂成几块,炉里的液体流了一地,正在腐蚀地面。
那棵血婴树,被液体溅到,树干上出现了几块焦黑的痕迹,正在“滋滋”作响。
树,受伤了。
而且,很生气。
林弃能感觉到,整棵树在“颤抖”。
不是风吹的颤抖,而是像活物一样的、愤怒的颤抖。
树枝无风自动,疯狂挥舞,抽打着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树干上的裂痕,渗出更多的血红色汁液,那些汁液滴在地上,腐蚀出更深的坑洞。
这棵树,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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