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亡序曲 (第2/2页)
而且,有意识。
林弃心里发毛,但没时间害怕。
他冲回那九个人身边,一手一个,把他们往山谷外拖。
必须尽快离开。
树生气了,陈长老肯定也听到了动静,很快就会过来。
林弃拼尽全力,拖着两个人,往山谷出口跑。
刚跑到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谁——!!!”
是陈长老的声音。
他来了。
林弃头也不回,冲出山谷,沿着小路狂奔。
身后,传来陈长老的咆哮:
“王厉!你找死——!!!”
林弃心里一沉。
陈长老认出来了。
不,不是认出他是假的,是认出“王厉”毁了丹炉,放了“药材”。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逃。
林弃拖着两个人,拼命跑。
小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跑起来很吃力。
而且,他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拖着两个人,速度慢了很多。
很快,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陈长老追上来了。
“王厉!站住!”
林弃不回头,继续跑。
前方出现拐弯。
拐过弯,是那条悬崖边的小路。
林弃冲到小路上,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小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陈长老。
不,不是刚才那个陈长老。
是另一个。
穿着同样的黑袍,同样的佝偻身形,同样的布满皱纹的脸。
但眼睛不一样。
这个陈长老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血。
“王师侄,”红眼陈长老开口,声音很温和,但透着刺骨的寒意,“你这是要去哪?”
林弃心里一沉。
两个陈长老?
分身?还是……双胞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麻烦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而且,还拖着两个昏迷的人。
“长老,”林弃强迫自己镇定,学着王厉的语气,“弟子有急事,要下山一趟。”
“急事?”红眼陈长老笑了,“是急着逃命吧?”
他慢慢走近,目光在林弃脸上扫过。
“你不是王厉。”
很肯定的语气。
林弃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长老说笑了,弟子不是王厉,还能是谁?”
“你是谁,不重要。”红眼陈长老说,“重要的是,你毁了丹炉,放了药材,伤了血婴树。这三条罪,每一条都够你死十次。”
他伸出手,五指成爪,抓向林弃的喉咙。
“所以,去死吧。”
爪风凌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林弃想躲,但拖着两个人,躲不开。
眼看那一爪就要抓中他的喉咙——
突然,林弃松开了手。
他放开了那两个人,向后急退,同时左手探出,迎向那一爪。
掌心,黑色的七瓣花印记,光芒大盛。
“吞。”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红眼陈长老的爪子,抓在了林弃的掌心。
然后,他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诡异、带着无穷吸力的力量,从林弃的掌心传来,疯狂地吞噬他的灵力、生命力、甚至……神魂。
“这、这是……”红眼陈长老惊恐地瞪大眼睛,“道痕碎片?!”
林弃不回答,只是全力催动道痕碎片。
吞噬。
疯狂地吞噬。
红眼陈长老想退,但退不了。
他的手像被粘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而且,吞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三个呼吸。
红眼陈长老的身体开始干瘪。
五个呼吸。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
十个呼吸。
干尸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地上,只剩下一套黑袍。
林弃松开手,踉跄后退,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他又“吞”了一个人。
一个比王厉更强的人。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道痕碎片,在疯狂“消化”这股力量。
炼气五层。
炼气六层。
炼气七层。
连破三层!
但反噬也来了。
红眼陈长老的记忆,像海啸一样冲进林弃的脑海。
一百三十七年的记忆。
从出生到死亡。
林弃“看到”了红眼陈长老的一生。
看到他从小被父母遗弃,被一个邪修捡到,炼成“血傀”。
看到他修炼邪功,杀人无数,最后被玄天宗擒获,镇压在禁地,看守血婴树。
看到他和另一个陈长老——那个守树长老,是双胞胎兄弟,一个修邪功,一个修正道,但都成了玄天宗的“看门狗”。
看到他这一百多年来,守着这棵树,看着无数人被挂上去,被吸干精血,被炼成丹药。
看到他内心深处,对玄天宗的恨,对这棵树的恨,对这个世界的恨。
最后,他“死”了。
被“自己”吞噬,化作灰烬。
“不——!!!”
林弃抱着头,跪倒在地。
头痛欲裂。
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数个人在尖叫。
红眼陈长老的记忆,太庞大了,太混乱了,太黑暗了。
林弃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这些记忆侵蚀、污染、吞噬。
他要疯了。
不,是已经疯了。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林弃咬着牙,默念《清心诀》。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念了多少遍,脑海里的混乱才慢慢平息。
但那些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神魂里。
他知道了更多。
关于玄天宗,关于血婴树,关于道痕碎片。
原来,玄天宗的开山祖师,就是靠一块道痕碎片起家的。
那块碎片,现在还在玄天宗深处,被历代宗主供奉。
而血婴树,是用道痕碎片的力量“催生”出来的邪物,能抽取生灵精血,炼成血婴丹,帮助修士快速提升修为。
但代价是,服用者会逐渐被道痕碎片侵蚀,最终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王厉就是这样。
红眼陈长老,也是这样。
玄天宗里,还有很多人,都是这样。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都已经被道痕碎片腐蚀的宗门。
林弃挣扎着站起来,看向地上那两个人。
张小虎和林小花,还昏迷着。
他必须带他们离开。
但身后,还有另一个陈长老。
林弃转身,看向来路。
守树长老,还没追来。
可能被刚才的爆炸拖住了,也可能在犹豫。
但不管怎样,他必须尽快离开。
林弃一手一个,抱起张小虎和林小花,转身朝山下跑去。
这一次,他没有走小路。
他钻进了旁边的树林。
树林很密,枝叶茂盛,容易藏身。
但也很危险。
因为林子里,有东西。
林弃刚跑进林子,就听见了“沙沙”的声音。
像什么东西在爬。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很强烈。
林弃加快脚步,在树林里穿行。
他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开玄天宗,越远越好。
穿过树林,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不宽,水很急。
林弃放下张小虎和林小花,蹲在河边,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看向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黑色七瓣花印记,颜色又深了,从暗灰色变成了纯黑色。
边缘那些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而且,纹路的形状变了。
从简单的血管状,变成了更复杂的、像藤蔓一样的图案。
这些藤蔓一样的纹路,缠绕着他的左臂,像某种枷锁,又像某种……装饰。
林弃不知道这是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道痕碎片在“成长”。
每吞噬一个人,它就成长一分。
每成长一分,它就和他的身体融合得更深。
这样下去,他会变成什么?
怪物?
还是……道痕碎片的一部分?
林弃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停。
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找到答案,找到解决的办法。
林弃站起身,准备继续走。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弃心里一沉。
被包围了。
他放下张小虎和林小花,抽出短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树林里,走出了一群人。
穿着外门杂役的衣服,但眼神凶狠,手里拿着棍棒、砍刀、甚至……锄头。
为首的是个魁梧大汉,脸上有一道疤,从眉心斜到下巴。
是刘管事。
不,不是刘管事。
是另一个人。
林弃不认识。
“小子,”疤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抢劫?
林弃皱眉。
这些人是外门杂役,但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杂役。
他们眼里的凶光,手里的武器,还有那种默契的配合……
是“团伙”。
专门在山里抢劫落单弟子的团伙。
林弃从王厉的记忆里,翻出了关于这些人的信息。
外门“黑虎帮”,由一些被宗门放弃的杂役组成,平时在山里打劫、偷盗、甚至杀人。
刘管事,就是他们的“保护伞”。
不,现在刘管事可能已经死了。
仓库那场火,烧死了不少人。
这些人是逃出来的,还是……
“不想死,就滚。”林弃冷冷地说。
他现在是“王厉”的外貌,炼气七层的气息,虽然虚弱,但唬唬这些杂役,足够了。
疤脸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内门弟子?我告诉你,这山里,我们说了算!”
他一挥手:
“上!杀了他,东西平分!”
十几个杂役,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林弃握紧短刀,眼神冰冷。
既然你们找死……
那就别怪我了。
他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防守。
而是——向前。
迎着那群杂役,冲了过去。
左手掌心,黑色的七瓣花印记,微微发热。
道痕碎片,饿了。
那就……
“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