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记忆的代价 (第1/2页)
天快亮的时候,林弃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左手的掌心像被烙铁反复烫过,灼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在心脏处炸开。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次更剧烈的抽痛。
林弃蜷缩在草料堆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能感觉到,掌心的那道痕印记正在“苏醒”。
不是主动的苏醒,而是被什么“吸引”了。
是那棵树。
那棵血婴树。
林弃想起昨夜看到的画面——黑色的树干,血红的汁液,扭曲的树枝,还有挂在树上那九个人。想起王厉抚摸树干时那种病态的热切,想起树干发出的、仿佛叹息的声音。
那道痕碎片,在渴望那棵树。
或者说,在渴望那棵树里的“东西”。
林弃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道痕碎片在“饥饿”。
像饿了很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不行……”
林弃喃喃自语,强迫自己坐起来。
他不能去。
至少现在不能。
仓库的大火应该已经惊动了内门,王厉很可能会离开禁地,回去查看。这时候去,是自投罗网。
而且,以他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
林弃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炼气一层的修为还在,虽然驳杂混乱,但至少让他比普通人强一些。胸口的伤已经结痂,小腹的“奴”字印记也淡了不少。
这都是道痕碎片的功劳。
但这代价……
林弃看着左手掌心。
灰色的“吞”字印记,颜色又深了一些。边缘出现了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阵细微的、仿佛电流的刺痛。
这道痕碎片,在和他“融合”。
更准确地说,在“寄生”。
林弃能感觉到,它像树根一样,从掌心开始,向身体深处蔓延。一部分沿着手臂向上,一部分向下,流向心脏,流向丹田。
它在改变他的身体。
也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林弃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内视”。
这是《引气诀》里记载的技巧,炼气期修士用来观察自身状态的方法。但林弃之前从没成功过——他修为太低,神识太弱。
这一次,他成功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而是因为……道痕碎片“帮”了他。
林弃的“视线”沉入体内。
他看到了自己的经脉——比普通人粗壮一些,但很多地方堵塞不通。看到了五脏六腑——心脏跳动有力,但颜色有些暗沉。看到了丹田——那个米粒大的灰色气旋,在缓慢旋转。
然后,他看到了道痕碎片。
它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位置。
它无处不在。
它像一张巨大的、灰色的网,覆盖了他的整个身体。网的中心在胸口,那里有一团模糊的、蠕动的灰色光团,就是道痕碎片的本体。
从光团里伸出无数细丝,连接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
林弃甚至能“看到”,那些细丝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
每一次搏动,就从他的身体里抽取一丝生命力,流进光团。
然后,光团会吐出一丝更精纯、但也更冰冷的灰色灵力,流进丹田的气旋。
这就是“吞噬”。
吞噬宿主的生命力,转化为道痕碎片的力量。
林弃心里发寒。
这样下去,他会死。
被这道痕碎片活活吸干。
除非……找到“食物”给它。
像昨晚那样,吞噬赵管事。
林弃想起了赵管事临死前的样子——整个人像沙雕一样塌陷,血肉、骨骼、灵力、记忆,全被吸走,只剩下一堆灰烬。
这就是道痕碎片的“进食”方式。
简单,粗暴,残忍。
而林弃,是它的“宿主”,也是它的“工具”。
“工具……”
林弃睁开眼睛,看着屋顶。
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被控制,不甘心就这样变成怪物,不甘心就这样……死。
他必须想办法,掌控这道痕碎片。
至少,不能被它掌控。
林弃站起身,走到兽栏门口。
天已经亮了,雪停了,但天阴着,灰蒙蒙的。
外门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杂役们已经开始忙碌,管事们在吆喝,弟子们在修炼。
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都去救火了。
林弃走出兽栏,朝仓库方向看去。
浓烟已经小了,但还有黑烟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还有……血腥味。
林弃心里一沉。
他快步朝仓库走去。
还没靠近,就听见了哭喊声、怒骂声、鞭子抽打的声音。
仓库前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群人。
都是外门杂役。
张小虎、林小花、陈石头……都在里面。
他们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体在抖。
面前站着几个内门弟子,穿着月白道袍,手里拿着鞭子,正在审问。
“说!谁放的火!”
“不说,全部打死!”
一个内门弟子挥起鞭子,狠狠抽在一个杂役背上。
“啪!”
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杂役惨叫一声,趴倒在地,不敢动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哭着说,“我昨晚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内门弟子冷笑,“仓库失火,所有人都去救火,就你们几个在睡觉?骗鬼呢!”
他又举起鞭子,要抽。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
林弃心里一跳。
是刘管事。
刘管事从人群后走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对那几个内门弟子拱手:“几位师兄,息怒,息怒。这些杂役胆子小,不敢说谎。依我看,这火……”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能是意外。昨晚风大,仓库又堆满了干草,一点火星就……”
“意外?”一个内门弟子挑眉,“刘管事,你确定?”
刘管事连连点头:“确定,确定。我今早查看过了,是仓库角落的油灯翻了,引燃了干草。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几个内门弟子交换了下眼神。
“既然是意外,那就算了。”为首的那个说,“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些杂役,每人鞭刑二十,以儆效尤。”
“是,是。”刘管事点头哈腰。
内门弟子们走了。
刘管事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杂役,脸上的谄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都起来。”
杂役们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刘管事冷冷地说,“谁敢多嘴,我就把谁扔进后山喂狼。听明白了吗?”
“明白……”杂役们小声应道。
“滚吧。”
杂役们如蒙大赦,连忙散了。
张小虎、林小花、陈石头也在其中,低着头,快步离开。
林弃躲在暗处,看着刘管事的背影,心里疑惑。
刘管事为什么要帮这些杂役?
他不是和王厉勾结,也在做“人药”生意吗?
难道……
林弃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昨天刘管事说的话——内门张师兄那边,也在收“药材”,价格比王师兄高两成。
刘管事,是在抢“货源”。
他想把张小虎他们,卖给内门张师兄。
所以才会“保”下他们。
林弃心里冷笑。
都是一丘之貉。
但他现在没时间管这些。
他必须尽快找到王厉,弄清楚禁地的情况。
林弃转身,朝内门方向走去。
但没走几步,他就停下了。
因为前方,站着一个人。
王厉。
他穿着内门弟子的月白道袍,背着手,站在路中央,看着林弃。
不,是看着“赵管事”。
“赵德。”王厉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去哪?”
林弃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学着赵管事那种谄媚的语气:“王师兄,我、我去仓库看看……听说失火了……”
“不用去了。”王厉说,“火已经灭了。损失不大,就是烧了些干草。”
他顿了顿,盯着林弃:“倒是你,昨晚去哪了?”
林弃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在兽栏啊……”他结结巴巴地说,“昨晚风大,我怕猪冻着,就、就去看了看……”
“是吗?”王厉挑眉,“我怎么听说,你昨晚去了后山?”
林弃的手心开始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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