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6章档案迷雾,身份疑云 (第2/2页)
林默涵看着她。这个总是八面玲珑、巧笑倩兮的女人,此刻眼眶通红,但眼神倔强得像块石头。
他忽然笑了,把照片收回铁盒:“好,我自己带回去。”
苏曼卿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抹眼角,又问:“那现在怎么办?魏正宏已经查到南京的旧档,你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所以我们要快。”林默涵重新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三号码头B-7仓库的位置,“今天晚上,你联系我们在高雄的人,让他做三件事:第一,把仓库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部清理掉,一件不留。第二,在清理之后,放把火。”
“放火?”
“不是真烧,是制造火灾假象。”林默涵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用烟饼,制造浓烟,让消防队出动。火灾现场,什么证据都会变成灰烬。”
“那第三件?”
林默涵抬起头,看着苏曼卿:“第三,让我们的人,在火灾现场‘不小心’留下点东西。”
“什么东西?”
“这个。”林默涵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枚银元,一块怀表,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他把纸展开,上面是用打字机打的一行字:
“货物已转移,按原计划,基隆港交接。”
苏曼卿倒抽一口冷气:“你要陷害别人?”
“不是陷害,是误导。”林默涵把纸重新折好,“魏正宏不是怀疑蔗糖出口商里有**吗?那就让他去查。永丰的老板在澳门欠了赌债,泰昌的大少爷在台北嫖娼被抓,这两个人,本来就不干净。把‘证据’指向他们,让魏正宏的注意力分散,我们才有时间撤离。”
“可是……”
“没有可是。”林默涵打断她,“这是战争,曼卿。战争里,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永丰和泰昌的老板,这些年靠走私、贿赂、压榨工人赚黑心钱,不值得同情。用他们做***,不冤枉。”
苏曼卿沉默了。她看着林默涵,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陌生。那个会在深夜里对着女儿照片发呆的男人,那个会细心给陈明月削苹果的男人,此刻眼神冷得像冰,算计得像个机器。
但她知道,他说得对。这是战争,隐蔽战线上的战争,比真刀真枪更残酷,因为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大家都在黑暗里摸索,谁先露出破绽,谁就死。
“我这就去安排。”苏曼卿转身要走。
“等等。”林默涵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布包,“这个,想办法交给明月。”
苏曼卿接过,布包很轻,里面似乎是个硬物:“这是?”
“我娘留下的玉簪。”林默涵的声音很轻,“当年逃难的时候,她塞给我的,说将来给儿媳妇。我答应过明月,等仗打完了,亲自给她戴上。现在……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苏曼卿的手微微颤抖。她握紧布包,用力点头:“我一定带到。”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林默涵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灯光下,他的侧脸像一尊雕塑,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握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大稻埕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这座岛屿渐渐沉入睡眠。但在那些看不见的角落,有些人醒着,有些事正在发生。
高雄港,三号码头,B-7仓库。
一个穿着码头工人服装的身影,悄悄撬开仓库后门的锁。他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打开手电筒。光束在堆满麻袋的仓库里扫过,最后停在最里面那堆蔗糖麻袋后面。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地砖。工人撬开地砖,下面是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台拆散的发报机,几卷微缩胶卷,一本用密码写成的通讯录,还有一把勃朗宁手枪,枪柄上刻着一个“海”字。
工人动作很快,把东西一样样装进带来的麻袋。发报机的零件用油布包好,胶卷塞进竹筒,通讯录一页页撕碎,放在铁盆里,浇上煤油,点燃。
火焰腾起,纸页在火中卷曲、发黑,化作灰烬。火光映在工人脸上,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但眼神很沉静。他是老赵发展的下线,代号“海鸥”,在高雄码头做了三年苦力,从来没出过差错。
清理完暗格,工人又在仓库里仔细检查了一遍。墙角,货架底下,横梁上面……任何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不放过。最后,他在仓库西北角的柱子后面,发现了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刻的,形状像只鸟。
海燕的标记。
工人从工具箱里掏出凿子,把那一小块木头挖掉,挖下来的木屑和刚才的灰烬混在一起,装进另一个袋子。做完这些,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十分。
该进行下一步了。
他从麻袋里取出几个烟饼,放在仓库几个角落。又拿出一小瓶煤油,倒在那些蔗糖麻袋上——但不多,只够制造浓烟,不会真的引发大火。最后,他从怀里掏出林默涵给的那个小布包,取出银元、怀表和那张纸条,随手扔在仓库门口显眼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
工人退到仓库门口,划燃火柴,扔在浸了煤油的麻袋上。火焰“呼”地窜起,浓烟开始弥漫。他迅速退出仓库,反手锁上门——锁是特制的,从外面锁上后,从里面很难打开。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码头迷宫般的货堆之间。
三分钟后,第一声惊呼划破夜空:
“着火了!仓库着火了!”
警哨声、脚步声、呼喊声,高雄港的夜晚,被一场“火灾”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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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军情局第三处处长办公室。
魏正宏一夜没睡。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从档案科带回来的文件,还有十几张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是昨天在台大医院偷拍的,有林默涵进病房的,有林默涵和陈明月握手的,有林默涵削苹果的。
每一张,魏正宏都用放大镜仔细看过。
他在找破绽。任何一个细微的、不合常理的破绽。但照片上的人,举止自然,表情到位,完全就是一个担心妻子的普通商人。
太完美了。
魏正宏放下放大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想起七年前,在南京侦缉处,那个叫“李涛”的人也是这样。用刑的时候不喊不叫,问话的时候不慌不忙,放走的时候不悲不喜。完美得像一尊瓷像,敲不碎,也看不透。
桌上电话突然响起,刺耳。
魏正宏接起:“说。”
“处长,高雄急电!”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三号码头B-7仓库,就是墨海贸易行那个仓库,凌晨两点多发生火灾!”
魏正宏猛地坐直:“情况怎么样?”
“火势不大,消防队赶到时已经控制住。但仓库里发现了些东西……”那边顿了顿,“银元,怀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货物已转移,按原计划,基隆港交接’。”
“现场还有什么?”
“还在搜查,但初步判断,起火点是人为纵火。有人在蔗糖麻袋上浇了煤油,还放了烟饼,像是要制造大火假象,但又不想真烧掉仓库。”
魏正宏的眼睛眯起来。
制造假象。转移视线。基隆港。
“通知基隆方面,加强港口检查,特别是往香港、澳门的船只。”他快速下令,“还有,查永丰和泰昌那两家,最近有没有货物要走基隆港。”
“是!”
电话挂断。魏正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太巧了。他昨天刚试探过沈墨,今天凌晨沈墨在高雄的仓库就“失火”,还留下指向基隆港的“证据”。这是故意误导,还是真的撤退?
或者,两者都是?
魏正宏拿起那张偷拍照,照片上,林默涵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张婴儿照片,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时,才会有的笑容。
魏正宏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个女儿,今年十岁了。上次见她,还是三个月前,她过生日,他买了蛋糕回去,但她已经睡了。妻子说,女儿睡前一直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把照片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倒出两粒,和水吞下。药效还要等一会儿才能上来,这段时间里,他需要想清楚。
沈墨,或者说林默涵,到底是谁?
是那个在南京宁死不屈的**交通员?
是那个在高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商人沈墨?
是那个在医院里温柔照顾妻子的丈夫?
还是那个代号“海燕”,在台湾潜伏两年,建起一张情报网的中共王牌特工?
也许,都是。
也许,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这么多角色,而每一个角色,都演得毫无破绽。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安眠药的药效开始上来,魏正宏感到眼皮发沉。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得再见他一面。
在药效彻底上来之前,亲手试他一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