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9章水巷风波,初显锋芒 (第2/2页)
“付了钱?”刀疤刘嗤笑,“这一百文,连我们黄爷喝杯茶都不够。你爹带头闹事,耽误了我们收捐,这损失,怎么算?”
他伸手就要去抢阿贝手里的药包。
阿贝猛地往后一缩,药包紧紧抱在怀里。她个子小,力气也不大,但眼神却凶得像头小兽:“这是我爹的救命药!”
“救命?”刀疤刘哈哈大笑,“你爹那种贱命,死了就死了,还救什么救?我告诉你,今天这药,你拿不走。不但药拿不走,你人也得留下——我们黄爷说了,莫老憨家的丫头绣工不错,正好黄府缺个绣娘,你去干个三年五载,抵你爹欠的债!”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两个汉子就扑了上来!
阿贝转身就跑!
但她哪里跑得过这些常年打架的泼皮?还没跑出药铺门,就被一把抓住了胳膊。那人力气极大,捏得她骨头生疼。
“放开我!”阿贝挣扎着,另一只手还死死抱着药包。
“还挺犟!”刀疤刘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头发。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
所有人都是一愣。
阿贝抬头看去,只见药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青色长衫,撑着油纸伞。伞面抬起,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唇线抿得很紧,正冷冷看着刀疤刘。
这人……阿贝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刀疤刘先是一惊,但看清来人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立刻又嚣张起来:“哪儿来的小白脸,敢管黄爷的事?识相的滚远点,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年轻男子没理会他的威胁,目光落在阿贝身上,又看了看她怀里的药包,眉头微皱:“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阿贝摇了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欠我们黄爷的钱,拿药抵债,天经地义!”刀疤刘嚷嚷道,“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黄爷的名头,在这镇上没人不知道!”
“黄老虎?”年轻男子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我知道。不就是个靠强占渔产、欺压乡邻起家的地痞吗?怎么,如今连强抢民女的事都做得出来了?”
刀疤刘脸色一变:“你找死!”
他一挥手,两个手下松开阿贝,朝年轻男子扑去!
阿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书生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哪里是这些泼皮的对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她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年轻男子不慌不忙,伞都没放下,只是侧身一步,就轻巧地避开了第一个人的拳头。同时左手一抬,伞柄精准地敲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后退。
第二个人见状,抽出腰间的短棍,当头砸下!
年轻男子依旧没动,只是将伞面一旋,雨水化作一片水幕甩出,泼了那人满脸。趁那人视线模糊的瞬间,他抬脚一踹,正中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弓着腰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刀疤刘看呆了。
他在这镇上横行十几年,见过能打的,但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就放倒了他两个手下,自己连衣角都没乱。
“你……你到底是谁?”刀疤刘的声音开始发抖。
年轻男子没回答,只是走到阿贝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
阿贝愣愣地接过手帕。手帕是素白色的,角落绣着一个极小的“齐”字,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上好的苏绣。
齐?
阿贝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她去镇上送绣品,在一家茶馆门口见过这个人。当时他正和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说话,茶馆老板恭恭敬敬地喊他“齐少爷”。
齐家……是那个在沪上都很有名的齐家吗?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年轻男子问,声音温和了些。
“阿……阿贝。”阿贝小声说。
“阿贝,”年轻男子重复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向刀疤刘,“回去告诉黄老虎,莫家父女的债,我齐啸云替他们还了。让他别再来找麻烦。”
齐啸云!
刀疤刘倒吸一口凉气。齐家的大少爷,他怎么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而且,为什么要替莫老憨家出头?
但他不敢问,只能连连点头:“是,是,齐少爷的话,我一定带到。”
“还有,”齐啸云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柜台上,“这些钱,够买上好的三七和红花了吧?给这位姑娘包好,剩下的,算作诊金,请李郎中亲自去莫家看看。”
李郎中连忙点头哈腰:“够,够!齐少爷放心,我这就去,这就去!”
刀疤刘见状,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赶紧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药铺里只剩下齐啸云、阿贝,还有战战兢兢的李郎中。
“齐……齐少爷,”阿贝鼓起勇气,“谢谢您。但是那钱……我会还的。”
齐啸云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钱的事不急。你先带李郎中回家,给你父亲看病要紧。”
阿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这个……先押在您这儿。等我有钱了,再赎回来。”
齐啸云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猛地收缩。
半块羊脂白玉,云纹,“莫”字……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这玉佩……”他伸出手,却停在半空,声音有些发颤,“是你的?”
“嗯,”阿贝点头,“从小就戴着的。”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手指在“莫”字上摩挲了许久。
十六年了。
他找了十六年。
当年莫家出事,莫伯父下狱,莫伯母带着莹莹迁居贫民窟。但双胞胎中的另一个,那个叫贝贝的妹妹,却在那场混乱中“夭折”了。莫伯母为此哭瞎了眼,这些年从未停止过自责。
可齐啸云一直觉得不对劲。莫家出事时虽然乱,但一个活生生的婴儿,怎么会说没就没了?他私下查过,线索指向一个早已离府的乳娘,但那人后来也失踪了,再无音讯。
这些年,他从未放弃寻找。来江南巡查齐家产业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寻找当年那个可能被带走的莫家二小姐。
而现在,这块玉佩,这张与莹莹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阿贝姑娘,”齐啸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今年是不是十六岁?”
阿贝一愣:“您怎么知道?”
齐啸云没有回答,只是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雨还在下,药铺外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远处传来摇橹声,还有渔歌隐隐约约。
江南水乡的梅雨季,似乎永远也下不完。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