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0章暗室对证,身世惊雷 (第1/2页)
李郎中背着药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阿贝身后,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衫下摆,沾满了泥浆。他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走在旁边的齐啸云,心里直打鼓。
这位齐少爷,他是知道的——不,应该说是“听说过”。齐家在沪上是数得着的大户,生意遍布江南,据说连租界里的洋人都要给几分面子。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镇,还为一个穷打渔的出头?
更奇怪的是,齐啸云看阿贝的眼神。
那不像是一般的同情或者路见不平,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激动、甚至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尤其是当阿贝拿出那块玉佩时,齐啸云的表情,简直像是见到了鬼。
李郎中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他不敢深想。这世道,知道得太多,往往不是好事。
阿贝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她怀里紧紧抱着新包好的药,那是上好的三七和红花,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怕被雨淋湿。齐啸云给的那张银票,李郎中只用了不到一半,剩下的钱,足够阿爹用好一阵子药,还能买米买肉,补补身子。
但她心里没有一点轻松。
齐啸云看玉佩的眼神,还有他问的那句话——“你今年是不是十六岁”,像两根针,扎在她心上。她不是傻子,那块玉佩的材质和雕工,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阿娘说过,她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可那又怎么样?十六年了,要是真的在乎,怎么会不来找她?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三人拐进水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低矮的木屋,有些已经歪斜了,用木棍撑着。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霉味,还有雨水冲刷青苔的土腥气。
阿贝家的乌篷船,就停在巷子尽头的一个小码头上。
船比周围的房子更破,篷布补丁摞补丁,船身也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渗水。此刻,船头挂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雨幕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阿娘!”阿贝跳上船,掀开帘子钻进去。
船舱里,阿娘正用一块湿布给阿爹擦额头,听见声音转过头,见到阿贝身后的李郎中和齐啸云,愣住了。
“阿贝,这是……”
“这是镇上的李郎中,来给阿爹看病的。”阿贝说着,又看了一眼齐啸云,“这位是齐少爷,他……他帮了我们。”
阿娘连忙站起身,局促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快,快请进。地方小,委屈二位了。”
舱内空间逼仄,勉强能容下三四个人。阿爹躺在唯一的木板床上,盖着薄被,脸色比阿贝离开时更差了,呼吸声粗重得吓人。
李郎中放下药箱,上前查看。他掀开被子,看到阿爹腰间那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肿胀,眉头皱得死紧。
“伤得太重了,”他摇摇头,“筋骨都伤了,得赶紧用药。阿贝姑娘,把药给我。”
阿贝赶紧递上药包。李郎中打开,取出三七和红花,又吩咐阿娘去烧热水。阿娘手忙脚乱地生起小泥炉,船舱里很快弥漫开草药的苦味。
齐啸云站在舱口,没有进去。他的目光扫过这狭窄破旧的空间——除了一张床、一个破柜子、两个小板凳,几乎什么都没有。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已经模糊不清;屋顶漏水,用破碗接着,滴滴答答的水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阿贝身上。她正蹲在炉子边,小心地扇着火,侧脸被火光映得通红。汗水混着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的手指很粗糙,掌心有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
可那张脸……
齐啸云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莹莹的模样。同样是十六岁,莹莹在沪上的教会学校读书,穿着干净的洋裙,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而眼前这个姑娘,皮肤被江风吹得有些粗糙,眼神里有种野草般的韧劲,但眉眼轮廓、鼻子嘴巴,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颜色,和莹莹几乎一模一样。
双胞胎。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他心中所有的疑虑。
“齐少爷,”阿娘端来一碗热水,局促地递给他,“喝口水吧。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
齐啸云回过神,接过碗:“谢谢。”
水是温的,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但他没在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阿贝。
“阿贝姑娘,”他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说,那块玉佩是你从小就戴着的。能告诉我,是怎么来的吗?”
阿贝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阿娘。
阿娘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扇火。
“是我阿娘捡到我的时候,就在我身上的。”阿贝说,“阿娘说,用一块褪了色的绸布包着,塞在襁褓里。”
“什么时候?在哪里捡到的?”
“十六年前,在江南码头。”阿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我去码头给我家那口子送饭,在垃圾堆旁边听到小孩哭,过去一看,是个襁褓,里面是个女婴,小脸冻得发青,就快没气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齐啸云:“我把她抱回家,用米汤一口一口喂活了。那块玉佩,我一直让她贴身戴着,想着万一……万一她的亲生父母找来,也算是个凭证。”
齐啸云的心脏狂跳起来。
十六年前,江南码头,女婴,玉佩。
时间、地点、信物,全都对得上。
“那……那块绸布呢?”他问,声音有些发颤,“还在吗?”
阿娘愣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那个破柜子前,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布包是用旧衣服改的,洗得发白。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已经褪色、几乎看不出原来花纹的绸布。
绸布不大,一尺见方,边缘有精细的锁边。虽然颜色褪尽,但质地依旧能看出是好料子。
齐啸云接过绸布,手指在上面摩挲。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在绸布的一个角落,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绣花:是一朵梅花,花瓣五片,针法极其精巧。
梅花。
莫伯母的闺名里,有一个“梅”字。她绣工极好,尤其擅长绣梅花。当年莫家还没出事时,他见过莫伯母绣的梅花帕子,就是这样的针法,五瓣,栩栩如生。
“这布……是莫家夫人绣的。”他喃喃道。
阿娘和阿贝都愣住了。
“莫家?”阿娘疑惑地问,“哪个莫家?”
齐啸云深吸一口气,将绸布仔细折好,放回布包,然后看向阿贝,一字一句地说:
“沪上莫家。十六年前,沪上最大的丝绸商,莫隆莫老爷家。”
船舱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炉子上药罐咕嘟咕嘟的声音,还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阿贝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沪上莫家?丝绸商?这些词离她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阿娘的手抖得厉害,扇子掉在了地上。
“您是说……”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阿贝是……莫家的小姐?”
“如果时间、地点、信物都对得上,那很有可能。”齐啸云说,“莫家当年有一对双胞胎千金,出生时莫老爷各赐半块玉佩,合起来是一个完整的‘莫’字。你手里的那半块,应该就是其中一块。”
他从怀里掏出阿贝刚才给他的玉佩,又从自己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红绳上,也系着半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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