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完结(中) (第2/2页)
“现在,那些蛮兵很可能已经推进到了漭江边,甚至有可能已经越过的漭江,深入到了苍州境内……”
以阳虎儿为首的一众联军高层,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很快,猜测变成了事实。
甚至,事实比他们的猜测还要恐怖。
噩耗不断从阳州,苍州,乃至旻州等地传来。
看着远处静默温驯如“处子”,好似一口就能吞入腹中的元京城,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没了进攻的兴趣。
恰在此时,“盼”了许久都不曾现身的敌军终于出现了,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扼杀,全军上下,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
在耿煊技艺精湛的指挥棒下,看似声势浩大的联军,以很“潦草”的方式谢幕收场。
算人者人恒算之,谋人者人恒谋之。
阳虎儿等人不会想到,当他们心心念念谋算于他之时,也将各自柔软的腹部暴露了出来。
当朱、炎二州临江一带的势力准备响应阳虎儿等人的行动,北上元州趁火打劫之时,也给了耿煊最好的出手时机。
才刚完成内部整合的二州“蛮人”,不仅顺势将之吞入腹中,甚至还有余力分兵东进,将阳州也一块鲸吞入腹。
连遭打击,士气由盛而衰,顿兵于元京城下的阳虎儿等联军主力,则在军心士气最为低落之时,等到了耿煊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毁灭一击。
——羽侯率数万玄幽铁骑,直冲阳虎儿大营,唐彩珠、薛志恒等人率领耿煊统合的元州力量尾随其后,迅速扩大战果。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仅只一战,便将这规模惊人的联军彻底吞没。
许是为了给自己证明,也许是不想有人与之共享霸王遗威,羽侯在这一战中,爆发出了凶狂嗜血的本性,几乎以一己之力,将以阳虎儿为首的联军高层全部铲除,倒在了新时代的黎明到来之前最后的黑暗之中。
而就在元京城下爆发血腥大战之时,在旻州与玄州的交界处,包括两州相接的沆河下游,同样也有一场血战爆发。
大战双方,一为旻州以及苍州余部,一是以刘牧、哈克等人为首的黑风军余部。
这场大战是刘牧、哈克等人主动挑起的。
从头见证了黑风军奇迹般崛起全过程的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持续了五百多年的乱世,就要终结在他们手中。
这是最后的战斗,也是最后的机会!
是以,被安排留守玄州的他们,主动挑起了这场大战。
有着更强实力,也有着更强决心的他们,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却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此外,皓州北境沆河一线,遭到了来自幽州的骚扰,南境漭江一线,遭到了来自朱州“蛮人”的侵袭。
便是与元州相隔了一条赤乌山的东境,也遭到了持续不断的、巨熊帮通过“赭红眼”通道的骚扰进攻。
在这样的处境下,保住腹心不失已是极限,根本无暇分心他顾。
这场骤然而起的大战,遍及天下,九州之地,无论主动被动,无一幸免,全被裹挟其中。
却是旋起旋灭,起于九月中旬,终于九月下旬,前后不过二十天。
是以,这场大战虽然波及甚广,甚至重塑了九州格局,终结了持续五百多年的乱世,但对非修炼者的普通人群体,几乎没有任何惊扰。
在惊涛传导到他们身上之前,九州已经归于一统。
当剧变迭起的九月结束,迎来的是诡异而平静的十月。
此刻,天下局势已经彻底明朗。
耿煊的三个身份,以及聚在这些身份之下的追随者们,不仅已经看见了彼此,对各自的“属性”也是心知肚明。
此刻的他们,心中琢磨的,都是在最后“名实合一”的过程中,各自所在的“名”与“实”占据更多的份额。
可就在大家都期盼着耿煊走完最后一步之时,他却停了下来。
除了整饬新吞下的各州,抚平各州内部的余波之外,唯一比较惹眼的动作,就是巨熊帮沿“赭红眼”通道西进,将皓州彻彻底底的吃掉。
十月,十一月。
就在这平静又煎熬的氛围中度过。
……
十二月,初一。
“赭红眼”盆地。
方锦堂、唐彩珠、薛志恒、罗青等人正以东道主的身份,招揽着各方“宾客”。
说是“各方”,其实拢共也就“两方”。
一方是以圣山大祭司、羽侯、宋明烛、曹鳌、刘牧等人为首的“北境黑风军群体”。
一方则是以一名翠蛇绕颈的美妇、周身铜绿的巨汉、宛如骷髅一般的老叟为首的“南蛮巫觋群体”。
方锦堂等人摆足了东道主的姿态,可这两拨人一点没有以客人自居的觉悟。
当他们登上那新开凿的、依山而建的巨熊帮山门石阶之时,随意的左右张望,观览各处,还时不时以主人的态度对某些建筑或布局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因这两方的绝对实力都在方锦堂、唐彩珠等人之上,即便他们感觉憋屈,也都只能忍着,不敢有丝毫发作。
不过,另两方虽然在气势上压了他们一头,却也仅只于此,不敢更进一步。
此时此刻,他们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今时今日,对彼此的存在都已心知肚明的三方齐聚于此,原因只有一个——
他们誓死追随效忠的那一位,亲口下令,命他们于今日来此集会。
所有人都心怀忐忑,知道最后揭盅的时刻已经到来。
对于当前局势,三方都是心知肚明。
在已将天下九州荡平的当下,他们三家任意一支单拎出来,都可以顺利接管,成为这天下的新主人。
即便实力在三家中最弱的“元州群体”,只要有“苏瑞良”的坚决支持,便一切都不是问题。
若将三家全都塞进去,对中下层也就罢了,对三方高层来说,就显得太过“拥挤”了。
若是不争不抢,安心等待,大家最终自然也都能够得个栖身的位置。
可最上层的那几个位置,永远都是有限而稀缺的,不可能将三家高层全都塞进去,终会有人屈居于其他人之下。
而且,这不是一个两个人问题,而是一群人,一整个利益群体的事情。
便是有人不喜争斗,不贪恋权柄名位,当此局面,形势也不容其退缩分毫,不然,分分钟就要众叛亲离、人心散尽。
这对此刻被强凑在一块的三方高层来说,都已是明牌。
如此形势,看向彼此的眼神,如何能不带有警惕和敌意?
没有当场分个生死高下,那已经是耿煊的威慑力惊人,让他们不敢在这关键时刻不敢逾越半分。
心怀忐忑,拾阶而上的众人,自认为已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时刻”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并为这一刻的到来做了足够多的预案和应对之法。
可即将发生在他们面前的一切,依旧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有预料与应对之外。
……
“到了!”
在方锦堂、罗青等人的引领下,一行心怀各异之人登上层层石阶,来到一处数丈见方的石坪之上。
在这石坪的最里端,竖着一块巨大的门型石板。
在方锦堂、罗青等人的目光示意下,其他人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了这块石门之上。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片刻之后,彷如定身原地的众人这才再次迈步向前,一起走到这石门边上。
方锦堂上前两步,伸手按在石门左侧边缘,劲力瞬间从掌心喷吐而出。
“轰隆隆——”
巨石磨过地面的嗡名声中,原本隐在巨石之后石窟洞门便显露了出来。
这个黑咕隆咚,不知有多深的石窟,仿佛有着吞噬人心的力量,虽是一片黑暗,却牢牢的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方锦堂看了看眼前石洞,又扭头看了看身侧众人,轻吁一口气,对罗青等人示意了一下,便大步向洞内走去。
圣山大祭司、羽侯、宋明烛、以及一众南境来人也都个个不落人后,紧随而入。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气氛也越加沉默。
没有人开口说话,唯一的声音,便是杂沓的脚步声。
随着众人完全适应了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所有人的视线,都一起向左侧转了过去,脚步也跟着一起转了过去。
之所以有如此整齐的行动,只因忽然有暖黄的火光从这个方向传来。
那摇曳的火光并不明亮。
可在这个环境中,却在亮起的第一时间,就牢牢的吸住了众人的目光。
是的,第一时间。
所有人都可以确信,这火光是他们抵达此处的那一刻忽然亮起的。
通过摇曳暗淡的火光,所有人都看见,就在左侧二三十步外,有一个更大的石室。
那摇曳的火光,来自于一盏挂在石壁上的简陋油灯。
众人的心都已经提了起来,却也不会有人愚蠢的止步于此,无论怀着什么心思,一咬牙之后,便大步朝那石室走去。
曹鳌虽然心跳如擂鼓,此刻却也屏住呼吸,紧跟在方锦堂、罗青等人身后。
他的心神全被那越来越近的石室勾住,眼神却紧紧落在前方众人身上,期望从他们的反应中提前发现一些端倪。
在去往石室的途中,一切如常。
可就在前面那行人进入石室的瞬间,他便见那行人忽地全部顿住了脚步,站在了石室入口处。
“??!!”
这异常的表现,让曹鳌心中警铃大作。
他却没有因此退却,反而加速冲入石室之内,生怕赶不上“头汤”。
其他人的选择和他差不多。
眨眼之间,乌泱泱数十人便一起冲入了石室之内。
骤见室内情景的众人,全都陷入僵直的状态。
不仅是身体的僵直,更有灵魂的僵直,几乎无法正常的思考,只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反复的回荡。
“怎么可能?”
“怎么回事?!”
“怎会这样?”
“……”
人有不同,可激荡在所有人心中的念头,却大同小异。
他们都对眼前看到的一幕而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是难以理解。
方锦堂、罗青等一众巨熊帮高层,都看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帮主“苏瑞良”。
可宋明烛、曹鳌等人,同样也看到了带领他们踏上传奇之旅、一手缔造出黑风军的军主大人!
同样,来自南境三州的“蛮人”们,也看到了神通广大、妙法无穷,将他们救出炼狱,令他们狂热追随效忠的王上!
大家都看到了这些日子那令他们魂牵梦绕、心心念念的“人儿”。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
为什么有三个人?
那两个陌生人是谁?
出身于不同阵营的诸人,此刻被同一个问题所困扰。
在踏入这个石室之前,大家都怀着这样一种期待——那在石室中传见他们的人,是他们熟悉的那一位。
这意味着他们在“三方争位”的角逐中,获得了先手优势。
而这样的期待其实隐含着这样一个前提——大家都已默认,那为一手创立、并改写元州格局的巨熊帮主,一手缔造黑风军、荡平北境动荡的强大军主,在极短时间内重塑南境格局的强人,实乃同一个人!
基于这样的前提,对于这一次觐见,大家心中基本都有“好”、“坏”、“不好不坏”三种期待。
“好”的期待,自然是对方以他们熟悉的面目出现。
“坏”的期待则刚好相反,对方以让他们感到陌生,却让另两拨人感到熟悉的形象出现。
“不好不坏”则是对方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没了情感上的倾向,却也不担心其偏向另两拨人。
而且,这种坦诚摊牌的举动,在当前这个微妙的时刻,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此刻,大家心中所有的思虑,都被石室所见,击了个粉碎。
因灯火暗淡,室内情景大家其实看得不甚真切。
但确切无疑的是,室内有三人。
那三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目光很自然地都落在他们身上,嘴角都噙着的淡淡笑意,且目光都着重落在各自熟悉的一群人身上。
当众人陷入呆怔之时,三人开口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