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16c:惠里的记忆 (第2/2页)
抓住这个思路,我又一次想象自己杀死复活的吉姆,感受着身体因为颤抖而向前倾倒。
而这时候,有人扶住了自己。
“抱歉……”
我连忙道歉。
“不用抱歉,林原惠里女士,我是受让·伯耶委托来送您回家的。”
那人礼貌地回答。
我抬起头,对方是一个笑容十分阳光的长发中年男人——无论放在哪个时代,像他这样长相的人,大概率都会是一名艺术家。
是了,自己刚刚去了色雷斯俱乐部一趟,把先前发生的事情跟让·伯耶先生全部都说了,而他马上表示会派人送我回去,并一定会处理好后事。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我名叫巴蒂斯特·莫罗,很荣幸能为您这样美丽的女士服务。”
这个颇具艺术家气质的中年男人微笑着道。
巴蒂斯特·莫罗……
不知为何,这个名字让我觉得很眼熟。
是的,不是耳熟而是眼熟,似乎自己不久前在哪里有看到过这个名字。
在他开车送我回去的路上,除了不断回忆与想象吉姆的死,我都会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直到他开车将我送到家门口,我目送着他离开,才终于回忆起来。
不久前,我在吉姆家的那间密室里看到的那幅画《拿着俄耳甫斯头颅的色雷斯姑娘》上,落款的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一瞬间,就好像所有思路都被接通了一般,我同时回想到了……
在向吉姆开枪之前的那股强烈冲动,似乎正是我看到那幅画时被唤醒的。
但即便是知道了这一点,也于事无补。
或者说,这对于我而言似乎并不重要?
…………
当我验证完生物信息走进家门,偌大的宅子里居然没有看到一个人。
平时不会这样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我一间又一间屋子地检查了过去。
连个能问询情况的人都没有,但偶尔看到一些茶水、咖啡之类的东西,却都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都去哪里了?
在我搜过一圈以后,一个略显荒唐的想法浮上了心头。
于是,我走向了自己从来都当它不曾存在的地下拷问室。
里面除了一些施加在身体上的传统刑具之外,还有着一些新历时代的科技结晶——就比如说大型拟感放映仪。
在推开拷问室大门的瞬间,眼前奇特的景象将我给镇住了。
包括母亲在内,全家上下几十口人此刻都盘腿坐在了拷问室的地上。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拟感放映头盔,数据线从头盔上延伸,最终全部连接到中央的主机上。
…………
确诊患病的这段时间,大概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母亲终于放下了她一直以来的面具,真正在我面前展现出了一个母亲应有的姿态——就好像她要将这十几年来亏欠的母爱,在这么几天全部都给补回来一样。
对于我来说,看到妈妈突然之间变成这样,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啦。
即便如此,我还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是这样的吧,很多时候只要互相坦诚自己的心意,大部分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另一边,我的病本身其实也并不是一种折磨。
相反,只要在脑海里幻想或回忆自己杀死吉姆的场景,我便能够廉价获取能让自己浑身战栗的快感。
虽然说这是不可救药的疾病,但这种快感对于当事人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痛苦。
不过,要说会令我感到痛苦的事情,其实还是有两件的,并且这两件都很致命:
其一,我知道吉姆·雷特其实并没有死——那天当真发生了奇迹,令脑袋重伤的他活了过来。
于是,能够再杀死他一次的可能不断诱惑着我。但是这一次,我没法再劝说母亲派出效忠于我的武士去刺杀他了。
眼下,我还能够靠不断想象自己怎么杀死吉姆来勉强忍受。但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自己便将会突破自制力的极限,亲手做出一些什么行为去试图刺杀他了。
希望自己能够忍耐得足够久。
其二,那天母亲带着家人们一起收看的那部拟感电影……
这段时间,尤其是在色雷斯俱乐部被捣毁以后,我们收集到了很多的情报。
其中就包括“虹桥脑区寄生虫”的情报,里面就有提到,最有效的传播渠道就是拟感电影。
若是如此的话……那天观看了那部拟感电影的母亲,以及其他家人们都感染了寄生虫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名为愧疚的心理便好似虫子一般啃噬着我。
无论如何,母亲在得知这个情报以后便立刻封锁了消息,家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件事情。并且她也谢绝了治安局或者人智伦理监察委员会为我提供治疗的建议。
那些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也没有谁会在私下提起这件事来——尤其是在知道色雷斯俱乐部成员的那些悲惨下场以后。
大家都假装这件事情不存在,与自己不相关。
好在这种病症是有着潜伏期与激活条件的,并不是一经感染就马上爆发出来。
而目前就我所知,它在我身上的激活条件似乎正是吉姆家的那幅画。
吉姆先生也跟虹桥脑区寄生虫有关系吗?我不清楚,但这倒是个能够说服自己去刺杀他的好理由。
实际上,我每天都会找出上百个理由,说服自己杀他是必要的举措。
而到现在,我似乎连继续找理由都不需要了。我就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杀了他,就像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想要吃饭喝水一样,没有区别。
在彻底接受了这一点后,我反倒是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希望自己能够靠着想象力坚持久一些,再久一些。
久到自己能鼓起勇气去死,或者足够幸运的话,久到他们找到治愈这种寄生虫的办法。
…………
好像真的找到治疗这种寄生虫的办法了!
母亲借由她的人脉,以及人脉的人脉,终于找到了一个据说有阿波罗生物背景的暗网医生。在向他描述了病情以后,他告诉我们,这种寄生虫的学名是“酒神病毒”。
这是某个超人工智能的产物,以人类的科技,甚至是等闲暗网AI的技术都无法根治。
但是,却有着另一个超人工智能——最初的那个——创造了能够彻底压制住酒神病毒的技术,并且通过一条升格路径将其传承了下来。
当时那个暗网医生是这么说的:
“酒神病毒是通过放大边缘系统,来使人类的思维变得极端且冲动。因此,最初的那位超人工智能便通过强化前额叶的方式,平衡这种影响。
“祂所创造出来用于对抗、平衡的技术,即是忒修斯路径深度5的核心改造,其名为——”
日神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