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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钟不动,钟下动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钟不动,钟下动 (第2/2页)

他转身走回廊影。
  
  陆廷看着他背影轻轻一歪,又扶正,半刻后才移步入内。
  
  申初,奉天殿侧。
  
  内使高声通传,严九入。
  
  屏后,朱瀚不坐,背手站在窗下。
  
  朱标正侧身端坐,袖口收得整。
  
  “司丞。”朱标先开口,“库帛与印泥,本不相干。”
  
  “是。”严九拱手,“今次之事,下官被牵联,多有不便。——然印面由军器监主,下官不敢越。”
  
  “不过是越了一回。”郝对影冷声。
  
  严九不看他,只盯朱标:“殿下,午门火边那卷绢,是从神库墙缝出,下官欲请——暂收,问由来。”
  
  “午门之物,先在午门。”朱瀚截断,“三日后再入库问。”
  
  “午门在烧。”严九道,“风一吹,绢也会燃。”
  
  “火半盆,不添油。”朱瀚,“会看着。”
  
  严九沉了沉:“下官愿以身保。”
  
  “保什么?”朱瀚问。
  
  “保库。”严九道,“保人。”
  
  “保线呢?”朱瀚指窗,“绢背的黑线从哪来?”
  
  严九目光一凝。半息,他缓缓道:“内署旧人。”
  
  “名字。”郝对影逼音。
  
  “……董角。”严九吐出两字,“旧年从墨库去做了抄手,后辞。此人擅在绢背藏线,写戏文刻字,也写……别的字。”
  
  “董角在哪?”朱瀚问。
  
  “下官不知。”严九低头,“他不归我。”
  
  “今日午后,午门火边,会有人去看那卷绢。”
  
  朱瀚道,“若他来了,你看一眼,别说话。”
  
  严九抬眼:“下官看得出?”
  
  “你看得出。”朱瀚收声,“他看你的眼睛,你看他的手。”
  
  严九沉声:“谨受教。”
  
  风略起。中案上的“改门”绢轻轻鼓一线,黑线仍伏。
  
  给事陈述把纸张翻到一页空白,压在绢旁,以防灰落。
  
  火匠半蹲,眼睛顺绢背看案脚榫缝。
  
  门外人潮稀疏,更多的是看一眼便走的官员与杂役。
  
  严九步到火边一步处,站定。目不斜视,仿佛又是那副寻常谨慎的模样。给事陈述记下:“严九至,立定。”
  
  茶色斗笠从人群边缘慢慢往里挤,一直挤到绢边两步处止住。
  
  斗笠下的人身量不高,脊背略驼,袖口极干净。
  
  他并未抬头看火,只在风里用指背轻轻搓了搓拇指与食指——那是抄手才有的习惯。
  
  “那位。”郝对影在火后低声。
  
  朱瀚不动:“再近一步。”
  
  斗笠下的人真的又近了半步。
  
  严九的眼皮微不可觉地抬了一线,又落。
  
  那人便停住,低低一笑,像自言自语:“风不太好。”
  
  “风恰恰好。”朱瀚走出半步,站在绢与火之间,“董角?”
  
  斗笠下的人定住了,笑意还在,声音却有了沙:“王爷认错人了。”
  
  “你走字从来偏右。”
  
  朱瀚语气平平,“绢边的压角你压在‘改’字旁,不在‘门’字旁。”
  
  斗笠缓缓抬起,露出一张削薄的脸,眼白清,眼珠有光。
  
  他看了严九一眼,严九没动。董角笑了一声:“司丞也在。”
  
  “戒指收了没?”严九淡淡。
  
  “收了。”董角答,“不敢戴。”
  
  “你又来做什么?”朱瀚问。
  
  “看火。”董角把手举了一点,指背在风里抖了抖,“下官离火很久了。”
  
  “离火的人容易把字写在背后。”
  
  给事陈述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自己也讶然。
  
  董角看了他一眼,笑容更薄:“这位小给事,嘴挺利。”
  
  “少说一句。”朱瀚道,“把袖口翻过来。”
  
  董角把袖口翻开,内衬新,干净。朱瀚伸手,“金来。”
  
  火匠会意,轻弹一粒砑金末在董角手背上。
  
  金末一落,先无异,半息后指骨交界处浮起一线极淡的暗痕,如蚯蚓。
  
  董角眨了眨眼:“巧。”
  
  “巧的是你昨夜不用灰擦。”
  
  郝对影上前一步,把他肩头轻轻一拍,“走吧。”
  
  “去哪里?”董角问。
  
  “先站火边。”朱瀚道,“站到酉初。”
  
  董角笑意一滞,随即放松肩膀:“站就站。”
  
  他站在绢的另一侧。
  
  一缕风从两人之间穿过,绢角动了一动,黑线仍伏。
  
  给事陈述把笔尖顿在纸上,写下:“董角:站绢旁,不语。”
  
  天色沉下去一线。人群稀落,火半盆稳定。
  
  军器监少卿来回巡,时不时看泥盒封条。董角站了一下午,衣襟始终不乱,只偶尔抬眼看风向。
  
  严九立在远一点的位置,目光没主动碰过董角。
  
  “带走。”朱瀚抬手。
  
  两名校尉上前,分别引严九与董角。
  
  严九拱手:“殿下、王爷——下官可否仍回内务司值事?”
  
  “不许。”朱瀚冷声,“暂徙永和殿侧廊听问。”
  
  “遵命。”严九低头。
  
  董角咧嘴一笑:“下官可否去刑部门口跪两个时辰?”
  
  “你不跪。”朱瀚看他,“跪的是你的字。”
  
  董角轻轻“哦”了一声,“那就不跪。”
  
  两人被带走。给事陈述收笔,火匠拍了拍盆沿:“今日风好,明日不用晒。”
  
  “明日晒别的。”朱瀚道。
  
  “晒什么?”
  
  “晒钟。”
  
  火匠一怔,随即咧嘴:“好。”
  
  朱标端坐,手里转着一枚细小铁簧,是那日香里的同类。
  
  朱瀚入内,拱手:“严九不硬,董角不软。——都在火边站住了。”
  
  “站住就好。”朱标轻声,“明日你要晒钟?”
  
  “钟下藏丝、钟内藏粉,近来都爱玩。”
  
  朱瀚道,“晒一次,他们就老实一阵。”
  
  “老实多久?”
  
  “看风。”朱瀚笑,“风把他们吹到哪,他们就站哪。”
  
  “你站哪?”朱标问。
  
  “门后。”朱瀚收笑,“你站门里。”
  
  “我站。”朱标点头,“你明天如何晒钟?”
  
  “把钟下的绳、槌、锣一并抬到午门,拆净了晒。”
  
  朱瀚道,“钟不动,钟下动。”
  
  “钟声会变。”
  
  “变也听得出。”
  
  “好。”朱标顿了顿,“陆廷今日不言。”
  
  “他看火。”朱瀚淡淡,“让他看。”
  
  “他看了会写。”
  
  “写完再晒。”朱瀚拱手,“我去军器监。”
  
  亥初,军器监。
  
  火匠把钟槌搬出,槌头拆开,棉芯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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