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九 巧成拙 (第1/2页)
丙字房的讲台设在正前,因要高出学子席位不少,讲师便只要站立其上,底下数百人的动静就大可以一览无余。
况且文士修心,壮大的又是元魂一道,湛言身为六品文士,自然是目力过人,璟川等人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在其面前却可谓明目张胆。
只是以往几回,一旦见到司阙仪吃瘪,他们便会马上做出收敛,以免座师察觉,谁知今日故态复萌,一番手段却完全被赵莼拦下,未能真正施展到司阙仪的身上,那司阙昙便因此心生恼怒,三番五次使计叨扰,动作亦愈发明显起来。
璟川见势不对,心下暗道一声不好,眼看台上之人就要扫视过来,便连忙向兄长使去眼色。
可惜湛言这回,却是不打算继续装聋做哑过去了。
“你,起来回话!”
司阙昙才将胞妹的眼神领会,上头就突地传下一声大喝,叫他体躯一颤,面色唰然变得惨白!
霎时间,连着前后目光都已向他投来,不少人埋头一笑,两眼之中颇有些看人热闹的戏谑,竟都是以幸灾乐祸者居多,可见这几人的手段,早已被有心之人看在眼里,只是不想牵涉自身,故才隐而不发罢了。
虽是心中惊惶,司阙昙却仍然飞快地站起身来,咬紧牙关道:“学生已知错了,恳请湛师饶我这一回。”
“哦?”湛言挑起眉头,仿佛是听了什么笑话,语气中不无讥嘲,道,“我还未言你的罪过,你便不打自招,说自己知错了,看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知法而犯之嫌。”
此话一出,立刻是把司阙昙吓得冷汗直流,但他心中清楚,湛言脾气严苛,另还有几分执拗,自己若喊冤不认,对方便有千百般手段来问出真话,届时定下罪来,就还多一个蒙骗座师的过错,当真叫人承受不起。
便在心头计较了一番得失,司阙昙呼吸一紧,到底还是认了错道:“……都是学生的错,是学生糊涂了。”
却又对那犯下的错处含糊其辞,不肯挑明了说。
湛言顿时大失所望,冷笑道:“糊涂了?我看未必!学业功课一概未成,竟先把心思动到别处去了,怎么,你是有十成把握能过大考,这才在我学堂之上虚度光阴来了?”
她转身下台,快步走到一众学子之间,扫视左右道:“我便告诉你们,不管你攀上哪位高枝,又是得了谁做靠山,我既身为丙字房的座师,今日就有黜落你的资格,有不信的,尽管来试!”
四下之人顿时鸦雀无声,个个埋头如鹌鹑一般,就是本家直系的学子,也不敢在学堂上触怒座师。
至于那司阙昙,眼下更是埋头缩颈,抖若筛糠,俨然是被嚇得不敢说话了。
湛言睨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既有心思放在别处,岂不意味着课上学问都已懂得?如此,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将本堂课上的碶文写出来,我便既往不咎,今日不问你的好歹……若不成,便领罚罢!”
此话说是宽仁处置,落到司阙昙的耳中,却叫他脸色更白,心中一片死寂。
须知他那几分精力,方才都已放在了如何对付司阙仪上,哪里还能分出来理解碶文,故对今日所学的一个“克”字,他便不仅是写不出来,就是拿了肉眼去看,一时半会儿也怕领会不得。
湛言所为,分明就是在为难于他!
司阙昙心中暗恨,明面上却不敢与座师相抗,沉默无言过了小半刻钟,这才认了命道:“学生愿意领罚。”
好在这惩处最终也落不到他的身上,见司阙昙认下错处,旁边的伴读便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也不敢抬起头,只仓皇无措地盯着脚下,脸色煞白。
湛言一面冷哼,一面自腰间抽出戒尺,啪地一声打在其肩头位置,瞧着不像用了气力,却让这受罚之人浑身发起抖来,因着不敢惨叫出声,竟是一直咬牙忍着,额头亦唰地蒙上一层细汗,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痛楚。
赵莼对此冷眼旁观,只在湛言动手之时,自那戒尺上头感受到几分元魂运用的门道,知晓此件惩戒学子的物什应是炼制得来,如今落在湛言这位六品文士手里,便可说是互为补助,只消稍稍动用气力,就能让受惩之人遭到不伤根本的痛苦。
可惜是在世家之中,一切都要按着这些门阀士族的规矩来,学子本人犯错,受到惩戒的却成了伴读,仿佛这底下僮仆因主人而受罚,便能够极大程度地叫他的主人没脸,赵莼却不以为然。
心说此般规矩的由来,必然是贵族们天生地认为自家血脉高人一等,其肉身与元魂都不可随意惩戒,这才拿了庶人之躯来代行其事,而所谓庶民之命,也只有到了这时,方能勉强和贵族的脸面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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