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黑风高杀人夜。 (第2/2页)
挑担的小贩匆匆赶路,想赶在宵禁前回家。
偶尔有军士走过,甲叶子哗啦啦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李炎走得不快,脑子里想着事。
齐笑儿。郑青。马婆婆。
颉跌明惠那一眼,那微微泛红的脸颊。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加快脚步往通济坊走。
推开院门,枣树下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着满地落叶。
萍儿正在厨房里忙活,六丫在井边打水。
见他回来,两个姑娘都抬起头。
“郎君回来了!”六丫跑过来,“饭快好了,俺去摆桌子!”
李炎点点头,走到枣树下,在躺椅上坐下。
萍儿端了茶来,轻轻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她看了看他的脸色,没多问,只轻声道:“郎君累了吧?吃完饭早些歇着。”
李炎嗯了一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六丫摆好桌子,饭菜端上来——米饭、炒野菜、一碗鱼汤,还有一碟咸菜。
李炎吃着饭,忽然问:“六丫,马婆婆那店,你去看过没有?”
六丫愣了一下,点点头:“看过。俺哥带俺去的。”
“店面不大,后头有个小院,能住人。”
李炎道:“收拾好了?”
六丫道:“俺哥说快了,再过几日就能开张。”
李炎点点头,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又躺回椅子上。
六丫收拾碗筷,萍儿坐在一旁,轻轻唱起曲来。
曲调婉转悠长,在夜色里飘荡。
李炎闭着眼,听着曲,心里默默地想。
快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那盏油灯,和一地的落叶。
入夜,通业坊的铺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李炎推门进去时,陈四正蹲在墙角,六个人围成一圈,身上都带着淡淡的酒气。
见他进来,几人齐齐站起来。
“郎君。”
李炎扫了他们一眼。
除了陈四,另外五个都是刘大精挑细选送来的——都是当初第一批跟着他的流民,知根知底,见过血,敢拼命。
他没废话,心念一动。
六把手弩凭空出现在桌上,乌沉沉的,泛着冷光。
旁边还摞着一摞箭矢,整整齐齐,每把弩配十枚。
接着又是六把唐刀。
六人眼都直了。
陈四喉咙动了动,没敢问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李炎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你们六个,是第一批跟着我的。”
“那时候在南熏门外,你们给我磕头,说往后跟着我。”
“这话,还算不算?”
六人对视一眼,齐齐跪下。
“郎君,俺们这条命是您给的!”领头的一个汉子,叫张铁牛,额头触地,“郎君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其余几人跟着磕头,闷响声在铺子里回荡。
李炎摆摆手:“起来。”
六人站起来。
李炎拿起一把手弩,递给他们看:“这是手弩,比军中的轻便,力道却大。”
“三十步内,能射穿皮甲。”
他又拿起一把唐刀:“这是唐刀,比寻常的铁刀锋利,砍人骨头不卷刃。”
他把东西分下去,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今夜,都带卵的,去杀人。怕不怕?”
张铁牛接过刀弩,手稳稳的,咧嘴笑道:“郎君,俺早饿死在城外了,多活这些日子,够本了。有啥好怕的?”
另一个叫李四的点头:“就是!郎君待俺们恩重如山,杀个把人算啥?”
陈四攥着手里的刀,没说话,眼眶却红了。
李炎点点头:“去后院,先练练弩,别到时候射不准。”
六人应了,跟着陈四从后门出去。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月光照着刚好。
他们照着李炎教的,上弦、装箭、瞄准、击发。
咻咻的破空声闷闷的,箭矢钉在墙角的木板上,入木三分。
练了小半个时辰,每人都射了十几箭,渐渐顺手了。
李炎站在门口看着,等他们都练得差不多,才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