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父慈子孝的一幕 (第2/2页)
常中石心里咯噔一声。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抵赖,怎么把这事推出去。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那声音还是发颤。
“我……我没有做过……一切都是流民所为……杨大人,您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啊……”
杨居正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打断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常中石在那里表演,等他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他抬起手,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常梅国。
“你还打算负隅顽抗吗?你那乖儿子,半个时辰前就把事情都交待了。从倒卖粮库到收受贿赂,从走私盐铁到镇压百姓,从野狐岭设伏到十里坡截杀,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清清楚楚。连你藏在哪几个钱庄的银子、埋在哪个院子地下的金子,都说了。”
杨居正说着,拿起桌上的一份供状,在手里抖了抖。
“你要不要听听?你儿子可是连你晚上睡觉打不打呼噜都说了。”
常中石听到这话,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太阳穴上狠狠敲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常梅国。
常梅国低着头,不敢看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抖。
“儿子……你……你怎么能……”
常中石的声音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常梅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子一把泪一把,哭得像个孩子。
“爹,孩儿对不住你。可是孩儿也没有办法啊……”
他抽噎了一下:“杨大人说了,只要把事情交代清楚,就能罪减一等……孩儿不想死啊……孩儿还年轻……”
常中石被气得胡子都歪了,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手指着常梅国。
“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即便是罪减一等,你就能活吗!截杀钦差是什么罪你不知道?诛九族!满门抄斩!罪减一等,那也是砍头!你以为你交代了就能活?”
常梅国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语气却比刚才硬了几分。
“爹,即便是不能活,也能给个痛快的死法。孩子不想死也受折磨啊。凌迟和砍头,能一样吗?您自己想想,您愿意被一刀一刀剐了,还是愿意一刀了事?”
常中石被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他指着常梅国,手指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所以你就卖了自己的亲爹?让自己的亲爹去死,是吗?”
常梅国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爹,您都活了快六十岁了。荣华富贵也享过了,山珍海味也吃过了,什么福没享过?死了也值当了。孩儿才二十几岁,还没给咱家留后……您就当……您就当疼孩儿一次……”
常中石听完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猛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不顾手上的绳索和旁边士兵的阻拦,冲上去就要打常梅国。
“娘希匹!老子今天就先打死你!”
他扑过去,一脚踹在常梅国肩膀上,把常梅国踹了个跟头。常梅国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常中石还要再打,周围的士兵已经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他按在地上。
常中石被按得脸贴着地,还在挣扎,嘴里骂个不停。
“你这个畜生!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娶媳妇,给你谋官职,你就是这么报答老子的?你个白眼狼!你个不孝子!”
常梅国缩在角落里,抱着头,不敢吭声,只是小声地嘟囔:“爹,您别打了……您打我也没用啊……事情都这样了……”
常中石被按在地上,还在骂,骂着骂着,声音就变成了哭声,哭声又变成了呜咽。他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条被人踩住了尾巴的老狗。
杨居正坐在上面,看着眼前这父慈子孝的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厌恶。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常中石,要一条一条地列他的罪状,要让他心服口服地认罪。
可现在看着这父子俩狗咬狗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什么都没必要问了。
都这样了,还问什么劲呢?
他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厌烦。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那份厚厚的罪状册子,在手里掂了掂。
“常中石,你的事,杨某已经查清楚了。倒卖粮库、瞒报灾情、镇压百姓、收受贿赂、走私盐铁、截杀钦差,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在。你认不认,都不重要了。”
他把册子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堂下那几个跪着的人。
“都押下去吧。装上囚车,明日一早起解,送往京城,交由陛下发落。”
几个士兵应了一声,上前把常中石从地上拖起来。常中石的腿已经软了,站都站不稳,是被架着往外走的。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堂下的常梅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常梅国低着头,不敢看他。
杨居正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已经狗咬狗了,估计为了活命,这帮人能把对方的老底都给掀出来。
送到京城去,让皇帝看着办吧。
他转过身,走回桌案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押解文书。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桌案上,把那份罪状册子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