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遍布阉党眼线,装傻充愣避杀局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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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林砚把“废物王爷”这个人设,演到了极致,连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每天必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反正他身子“孱弱”,多睡是天经地义,没人能挑出半分错处。起床后就披着件松垮的外袍,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溜达,走不了百八十步就开始喘气,扶着槐树咳半天,然后往石凳上一坐,眼神空洞地发呆,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偶尔有太监路过,他还会主动招招手,拉着人家东拉西扯地闲聊。聊什么?全是些无关痛痒的市井八卦、宫里的趣闻,聊哪个太监升了官,聊御膳房新出了什么点心,聊京城里哪家戏班子的角儿唱得好,半句不沾朝政,半字不提辽东战事、中原灾情,但凡沾点“正经事”的边,他一概绕着走。
有太监故意试探着提起魏忠贤,语气里满是奉承,林砚立刻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连连摆手:“魏公公?本王可不敢妄议魏公公。那是皇兄最信重的人,权倾朝野,本王见了都得绕着走,哪敢多嘴议论,万一传到魏公公耳朵里,本王可担待不起。”
有太监受了吩咐,试探着提起东林党,语气里藏着挑拨,林砚就摆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皱着眉反问:“东林?那是什么?京郊的东林寺?还是种树的园子?本王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一概不懂,你们别来问我。”
两天下来,府里那五个太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放松。起初的警惕与试探,渐渐变成了轻视与敷衍,甚至有人私下里议论,说信王果然是个没出息的闲散王爷,除了吃睡发呆,什么都不会,根本成不了气候。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林砚耳朵里。他听了,不仅不恼,反倒暗暗松了口气——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三天傍晚,富贵终于带来了打探清楚的消息,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凑到林砚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
“王爷,都打听清楚了。”富贵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李朝钦,是魏公公的干儿子之一,如今在司礼监掌着文书房,专门负责传递内外消息,是魏公公的心腹。另外三个,一个叫王怀安,原先伺候过王安,王安倒台后就投了魏公公,心思极深;一个叫刘承,原先是太医院的药童出身,懂医理,还会配药;还有一个叫赵三……”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是东厂的探子,专门负责监视京中官员动向,手上沾过不少人的血。”
林砚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眉梢微挑。
连东厂的探子都派来了。
魏忠贤为了盯着他,还真是下了血本。
“那个紫檀木小箱子呢?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又问。
“是药箱。”富贵连忙回话,“小的找了个由头,趁着他们出门的间隙,悄悄看了一眼,里面全是各种药材,还有不少瓶瓶罐罐,看着都是熬药配药用的。那个刘承,每天早晚都会熬药,说是给王爷补身子的。但小的偷偷拿了点药材给府里的太医看,太医说,有的确实是温补的药材,可还有几样,太医也认不出来,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林砚沉默了几秒,指尖的动作停了下来。
“药熬好了,他们送过来,我不喝,他们是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富贵摇摇头,“每次都是刘承亲自端过来,王爷您说‘放那儿吧’,他就安安静静放下,然后退出去。但每次走之前,都会盯着那碗药看半天,像是在看您到底喝没喝。”
林砚缓缓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对了。
魏忠贤派这个懂医理的刘承来,从来不是为了给他补身子,而是为了第三重试探——试探他对魏忠贤的戒心。
如果他毫无防备地喝了,说明他要么蠢到毫无防备,要么对魏忠贤全然信任,不足为惧;如果他直接拒绝,甚至出言质问,就说明他心思缜密,对魏忠贤充满防备,必然会引起魏忠贤的忌惮。
而他现在的做法,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不喝,但也不说不喝。药端过来,就放在桌上,然后转头就“忘了”,等药凉透了,就让丫鬟端走倒掉。
这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姿态。
不是明确的拒绝,也不是坦然的接受,只是一种丢三落四的“疏忽”。
一种只有胆小懦弱、心思散漫、连自己身子都不上心的废物王爷,才会有的疏忽。
刘承每次盯着药碗的目光,回去禀报给魏忠贤的,也只会是:信王没喝药,但也不是故意不喝,只是性子马虎,转头就忘了。
这,比直接拒绝,要让人放心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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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午后,一场更棘手、更凶险的试探,悄然而至。
李朝钦手里拿着一个素色信封,恭恭敬敬地走进正院,见到坐在石凳上发呆的林砚,立刻躬身行礼,双手将信封递了过来,语气谄媚:“殿下,这是魏公公让奴婢亲手转交给您的亲笔信,魏公公说,有要事叮嘱殿下。”
林砚像是被吓了一跳,手里把玩的石子都掉在了地上,脸上露出几分惶恐,小心翼翼地接过信封,指尖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魏公公……亲笔信?这……这如何敢当,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
他故作笨拙地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缓缓展开。
信不长,寥寥数语,却字字都藏着钩子。
魏忠贤在信里说,朝中近来有奸佞不安分,趁着天启帝病重,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他已经出手处置了一批,但担心余党会牵连到信王,所以特意写信提醒他“小心提防”,若是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王府,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他定会派人护信王周全。
落款处,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臣魏忠贤谨呈**。
一个“臣”字,落在林砚眼里,却像淬了毒的钩子。
魏忠贤权倾朝野,连天启帝都要敬他三分,如今却对着他这个闲散藩王称臣,哪里是恭敬,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更是一场精准到毫厘的试探。
这封信,从来不是什么善意的提醒,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第一层,是试探他与朝中官员有没有私下联络。如果他顺着话头,说出什么人曾接触过王府,就说明他早有布局,与外臣有所勾连;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倒也符合胆小怕事、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设,暂时不会露馅。
而最毒的,是第二层——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致命的诱饵。
一旦他收下这封信,只要这件事传出去,立刻就会变成“阉党勾结藩王”的铁证。到那时,东林党会把他当成魏忠贤的同党,群起而攻之;魏忠贤也能随时把这封信抛出来,拿捏他的生死,让他彻底沦为对方的傀儡。
无论他收与不收,只要这封信留在他手里,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林砚不动声色地将信纸重新折好,递还给了李朝钦,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李朝钦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殿下,这是魏公公特意写给您的信,您这是……”
“本王不敢收。”林砚慌忙摆着手,身子都微微往后缩了缩,一副怕惹祸上身的样子,“这都是朝堂上的大事,本王一窍不通,也管不了。李公公,你把信带回去,就说……就说本王知道魏公公的好意了,多谢公公提醒,可这些事,本王管不了,也不想管。”
李朝钦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懦弱无能的王爷,竟然连魏忠贤的亲笔信都敢不收。
“殿下,”他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施压,“这可是魏公公的一片心意,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您若是不收,奴婢回去,实在不好向魏公公交代啊。”
“那就烧了。”林砚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却依旧带着几分怯懦,“你就回去跟魏公公说,本王胆小,不敢碰这些朝堂上的东西,怕惹祸上身。你亲眼看着,是本王让你烧的,魏公公不会怪你。”
说着,他拿起石桌上的烛台,将跳动的火苗直接递到了李朝钦面前。
李朝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眼底只有惶恐,没有半分伪装,最终还是拿起那封信,凑到了火苗上。
橘红色的火苗舔上宣纸,瞬间蔓延开来,黑色的灰烬随风飘起,转眼就化为了一地飞灰。
林砚看着那堆灰烬,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封信,烧了,便死无对证,这件事就等于从未发生过。
没发生过的事,永远成不了刺向他的刀,也成不了拿捏他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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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信王府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打更声。
林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把这几天的经历,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送药、安插眼线、送信试探——魏忠贤布下的三重杀局,他已经有惊无险地闯过了两重半。
可他清楚,接下来,还会有更狠、更凶险的试探。
他记得大纲里写得清清楚楚,魏忠贤很快就会拿出最后的杀招——伪造天启帝的遗诏,来试探他对皇位的真实态度。
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如果他表现出半分对皇位的渴望,魏忠贤很可能会提前动手,随便找个“暴病身亡”的由头,换掉他这个不好控制的继承人,另立一个更听话的藩王。
可如果他对皇位的抗拒太过强烈,也一样会招来杀身之祸——一个不想当皇帝的信王,留着有什么用?万一他日后被东林党利用,反过来对付魏忠贤,岂不是养虎为患?
这其中的分寸,必须拿捏得分毫不差,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王爷?”富贵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压得极低,“您睡了吗?”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