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班朱尼河盟誓,十九人生死同心 (第2/2页)
饥渴,已经到了极限。
再找不到水,不出一个时辰,所有人都会渴死在这里。
“水……大汗,我们必须找水……哪怕是脏水、苦水,只要能喝,都行啊!”一名亲兵捂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微弱地喊道。
铁木真咬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抬手一指远处低洼的地带,声音斩钉截铁:“往低洼处走!戈壁滩有洼地,必有水脉!就算只有泥水,我们也能活下去!”
一行人相互搀扶,拖着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一步一步向着前方挪动。烈日暴晒,脚下沙石滚烫,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伤口被风沙一吹,疼得钻心,可没有人喊苦,没有人喊累,所有人都紧紧跟在铁木真身后,一步都没有落下。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所有人都快要晕厥过去,前方负责探路的亲兵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喜到极致的大喊,声音都在颤抖:
“大汗!找到了!有水!是河!真的是河啊!”
所有人精神一振,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股力气,拼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
只见荒原深处,一条小河静静流淌,正是班朱尼河。
可走到近前,所有人的心又瞬间沉到了谷底——这条河浅得刚刚没过脚踝,河水浑浊不堪,泥沙在水底不停翻滚,水面上漂浮着枯草、烂叶、沙石,黄黑一片,凑近一闻,又腥又浊,连战马都在河边徘徊不前,不断打着响鼻,不肯低头。
“这水……这怎么喝啊……喝了会闹肚子,会死人的!”
“全是泥沙子,咽都咽不下去!”
“可再不喝,我们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了!”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奈。
铁木真走到河边,缓缓蹲下身,看着河面倒映出的自己——须发凌乱,满面血污,衣衫破烂,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坚定如铁。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向身后整整十九名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部下,挺直腰板,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字字砸在人心上:
“今日,我铁木真与诸位,同陷绝境,共临生死。
苍天在上,日月为证,草原诸神在看!
我与你们,共饮此班朱尼河水!”
“从今往后,同甘苦,共患难,生死相依,永不相弃!
若我将来能重振旗鼓,一统草原,必与你们共享富贵,共掌山河,子子孙孙,世代不忘今日相随之恩!若违此誓,天打雷劈,永坠地狱!”
说完,铁木真不再有半分犹豫。
他弯下腰,双手深深探入浑浊的河水中,捧起满满一捧泥水,泥沙从指缝间不断滑落,河水浑浊刺鼻,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泥沙粗糙,涩苦难咽,腥气呛喉,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生疼。
可他喝得决然,喝得坦荡,喝得顶天立地。
在场十九人,无不动容泪目。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默默走上前,一个接一个,蹲在河边,用手捧起浑水,仰头狠狠喝下。
有人手在不住颤抖,泪水混着泥水,一同咽进肚里;
有人泪流满面,对着铁木真重重叩首,额头磕在沙石上,渗出血丝;
有人一言不发,仰头大喝,把心中所有憋屈、所有悲愤、所有忠诚,全都咽进肚里;
有人放声悲啸,啸声穿透风沙,响彻戈壁。
没有美酒,没有祭坛,没有牛羊,没有香火。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仪式。
只有一条浊河,十九颗忠心,一段生死与共、流传千古的誓言。
这便是震撼草原、名垂青史的——班朱尼河盟誓。
饮罢河水,铁木真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黑林大营的方向,眸中杀意凛冽如冰,如同出鞘的弯刀,一字一句,如同用刀刻在戈壁之上,字字带血,句句含恨:
“王汗。
桑昆。
今日之仇,今日之辱,今日我怯薛勇士的鲜血,我铁木真,永世不忘,刻骨铭心!”
“我会收拢四方旧部,重整蒙古铁骑!
我会再回黑林,踏平你的王庭!
我会灭掉整个克烈部,让你们父子,血债血偿,以命抵命!”
“今日你们加诸于我身上的一切,他日,我必百倍、千倍、万倍奉还!”
风卷狂沙,猎猎作响,吹起铁木真破旧的衣袍,如同苍狼展翅。
十九人的身影,在辽阔死寂的戈壁之上,显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坚定,如同十九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铁木真当即下令,就地隐蔽休整,用河水简单清洗伤口,宰杀死去的战马,割肉充饥,同时派出最精干、最熟悉地形的哨探,换上平民装束,悄悄潜出戈壁,分四路联络四方失散的旧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王汗与桑昆此刻必定得意忘形,大肆庆祝,以为他已经死在了戈壁滩上,防备必定松懈到了极点。
而他,就要在这最黑暗、最绝望的低谷里,养精蓄锐,暗中蓄力,等待那一把复仇的大火,彻底点燃整个草原。
草原的王者,从不因一次跌倒而沉沦。
真正的苍狼,只会在低谷中舔舐伤口,积蓄更猛的力量,然后一啸定乾坤。
夜色渐渐笼罩班朱尼河,星河低垂,冷风刺骨,戈壁滩上的温度骤降,冻得人瑟瑟发抖。
可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一团名为“复仇”与“重生”的火。
他们知道,今日的绝境,不是终点。
而是一个帝国,浴火重生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