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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灭塔塔儿报父祖仇,收服呼伦贝尔

第十六章:灭塔塔儿报父祖仇,收服呼伦贝尔 (第1/2页)

阔亦田一战,震天的厮杀渐渐平息,草原上到处散落着旌旗、刀枪、马鞍与尸体。札木合纠集的十二部联军,本以为凭着人多势众,能一举把铁木真踩回泥里,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一触即溃的大败。乃蛮的不亦鲁黑汗向来骄横,仗着地势险峻、巫师作法,以为能困住蒙古军,谁知铁骑一冲,阵型当场崩散,他顾不得部下,翻身上马一路向北狂奔,只恨少生两条腿。豁尔赤、忽都合别乞这些人,战前装神弄鬼,又是祭天,又是求风唤雪,说得神乎其神,真到刀砍到眼前、箭射到跟前时,跑得比谁都快,转眼就没了踪影。札木合站在高坡上,看着满山遍野溃散的人马,脸色惨白,手脚冰凉。他与铁木真自幼结为安答,争了半辈子,斗了半辈子,每一次,他都占着先机、握着大势,可每一次,最后输的都是他。这一回,他彻底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力量,能与铁木真正面相抗。他不敢停留,收拢残部,一路沿途劫掠,裹挟着一些小部落,灰溜溜退回边远之地,苟延残喘。
  
  经此一役,漠北草原的格局,彻底定了。
  
  从前那些敢跟铁木真叫板、敢公然作对的大部,败的败、降的降、逃的逃,再也没有一部,有胆量、有实力,站出来跟他分庭抗礼。
  
  捷报传回大营,全军欢声雷动。
  
  将士们举着刀枪欢呼,放声高歌,篝火一堆堆燃起,烤肉飘香,奶酒四溢,人人脸上都是大胜的喜悦。连日奔波、苦战、挨饿受冻,此刻总算有了出头之日。
  
  可在一片欢腾之中,铁木真的大帐,却安静得吓人。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没有笑容,没有放松,甚至连一丝欣慰都没有。面前的奶酒没动一口,面前的烤肉没动一筷子,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眼神沉得像深冬的冰湖。
  
  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者勒蔑、速不台、哲别这些心腹将领,站在帐下,谁也不敢多说话,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他们跟着铁木真多年,太明白他此刻在想什么。
  
  大胜之后,别人想的是休息、是喝酒、是分战利品,而铁木真想的,永远是下一件事、下一场仗、下一个必须解决的敌人。
  
  而这个敌人,压在他心头,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是整整二十年。
  
  从他九岁那年开始,就压在他心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这个敌人,就是塔塔儿部。
  
  乞颜部与塔塔儿,是几代不死不休的血仇。
  
  早年间,铁木真的曾祖父合不勒汗统领蒙古,威势极盛,与塔塔儿结下深仇;后来他的伯祖父斡勤巴儿合黑,被塔塔儿人设计擒获,五花大绑送给金国,活活折磨致死;再到他的亲生父亲也速该,堂堂一部首领,勇猛无双,在带着九岁的铁木真去弘吉剌部定亲回来的路上,路遇塔塔儿人设宴。也速该心宽,不设防,喝了他们递来的酒,归途之上毒性发作,腹痛如绞,吐血不止,硬生生熬回营地,含恨而死。
  
  父亲一死,部族离心离德。
  
  泰赤乌人趁机夺权,抛下诃额仑母子,带着部众、牛羊、马匹尽数离去,把他们一家孤儿寡母扔在斡难河边,任凭风吹雪打、饿死冻死。那几年,诃额仑领着几个孩子,拾野果、挖草根、钓鱼、捕鼠,在死亡边缘挣扎,好几次险些饿死在风雪里。后来泰赤乌人又赶尽杀绝,四处追杀铁木真,把他抓住锁枷示众,若不是锁儿罕失剌一家人舍命相救,他早就身首异处。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塔塔儿。
  
  是塔塔儿人下毒,害死了他的父亲。
  
  是塔塔儿人,让他从一个部落少主,一夜之间沦为丧家之犬。
  
  是塔塔儿人,让他的母亲受苦,让他的弟弟们挨饿,让整个乞颜部险些断了香火。
  
  此仇,不共戴天。
  
  此仇,不报,他就不配做也速该的儿子,不配做蒙古的男儿。
  
  此仇,不报,他就算统一了整个草原,心中那根刺,永远拔不掉。
  
  如今,阔亦田大胜,札木合垮了,乃蛮退了,泰赤乌残部归顺了,周围再无强敌牵制。克烈部的王汗,依旧是名义上的盟友,暂时不会发难。天时、地利、人和,全都站在他这一边。
  
  这是剿灭塔塔儿、收回呼伦贝尔、彻底了断百年血仇的最好时机,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时机。
  
  这一日,铁木真把所有重要将领全部召入大帐。
  
  帐内没有歌舞,没有酒肉,只有一股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木华黎沉稳而立,目光平静,却暗藏锋芒;博尔术腰杆笔直,神色恭敬,随时准备听命;博尔忽、赤老温并肩而立,一身杀气;者勒蔑、速不台、哲别,这三员最勇的虎将,更是眼神锐利,只等可汗一声令下,便敢直冲任何敌阵。
  
  铁木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阔亦田,我们胜了。那些跟我们作对的乱贼,散了,逃了,降了。”
  
  他顿了一顿,语气骤然变冷:
  
  “但是,我们的仇,还没有报。”
  
  一句话落下,帐内所有人,身子同时一紧。
  
  没有人开口,可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地浮出三个字:
  
  塔塔儿。
  
  铁木真看着他们,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
  
  “塔塔儿人,杀我曾祖,害我伯祖,毒杀我父也速该。我九岁丧父,部族离散,母亲带着我们在风雪里求生,差点死在荒野。这一切,都是塔塔儿人给的。”
  
  他站起身,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如刀:
  
  “二十年了,我每一天都没忘。如今,他们势单力孤,没有外援,人心散乱,正是我们出兵,彻底剿灭塔塔儿,收回呼伦贝尔最好的时候。”
  
  他目光一厉,沉声问道:
  
  “诸位勇士,你们说,这仗,该不该打?”
  
  帐内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
  
  “该打!”
  
  “杀尽塔塔儿,为先可汗报仇!”
  
  “愿随可汗,踏平塔塔儿营地!”
  
  “血债血偿!”
  
  吼声震得帐顶都微微发颤。
  
  这些将领,很多都是也速该当年的旧部,亲眼见过首领惨死,见过诃额仑母子受苦,对塔塔儿的恨,一点不比铁木真少。
  
  铁木真抬手一压,吼声立刻停下,落针可闻。
  
  “此战,和从前不一样。”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从前打仗,我们是为了活命,为了抢牛羊、抢人口。这一次,不为劫掠,不为贪图财物,只为复仇,为一统东部草原,为让乞颜部、为让所有跟着我的人,以后不再受欺辱。”
  
  随即,他沉声下达三道死命令:
  
  “第一,战场之上,只许向前,不许后退。退一步者,斩。
  
  第二,战事未完全结束,任何人不许私自抢夺财物、牲畜,违令者,斩。
  
  第三,攻破营地之后,一切听从号令处置,不许私藏妇人,不许滥杀不该杀的人,不许自作主张。违令者,无论亲疏、无论贵贱,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这三道军令,在草原上,前所未有。
  
  历来草原部落打仗,打赢就抢,谁抢到就是谁的,乱作一团,打完之后,部落里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人暴富,有人空手。可铁木真偏偏要改这个规矩。
  
  他要的不是一群只知道抢劫的散兵,他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说进就进、说退就退、军纪如山的铁军。
  
  众将心中一震,全都明白,可汗这是要立规矩、立军法、立威严。
  
  众人齐齐躬身:
  
  “末将遵令!誓死听从可汗号令!”
  
  三日后,全军开拔。
  
  铁木真亲自统领主力,向着呼伦湖、贝尔湖方向进军。那一片地方,是整个漠北最肥美的草原,水草丰茂,地势平坦,牛羊成群,是塔塔儿人世代居住的根本之地,也是东部草原的心脏。
  
  塔塔儿这些年,日子并不好过。
  
  早先与金国交战,损兵折将;后来与蒙古各部摩擦,接连战败;再加上阔亦田一战,他们本想跟着札木合占便宜,结果联军一败,他们失去了所有外援,成了一支孤悬在外的孤军。
  
  当铁木真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塔塔儿营地时,整个部落都炸了。
  
  几个大首领聚在一起,吵得面红耳赤,乱作一团。
  
  有人浑身发抖,声音嘶哑:“铁木真现在势不可挡,我们根本打不过,降了吧,或许还能留一条活路。”
  
  有人拍着胸脯怒吼:“降?我们与蒙古人仇深似海,他爹死在我们手上,他能饶了我们?投降,不过是引颈就戮!”
  
  还有人六神无主:“那跑吧,往北逃,逃到更远的地方,躲开铁木真。”
  
  “往哪跑?整个草原都是他的人,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吵来吵去,没有定论,有人主战,有人主降,有人想逃,号令不一,人心惶惶,还没开战,士气先垮了一半。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拖延时日的时候,铁木真的大军,已经如同黑云一般,压到了眼前。
  
  铁木真排兵布阵,极为讲究。
  
  他兵分三路,左路、右路迂回包抄,提前占据要道、山口、水源,把塔塔儿人可能逃跑的路线,全部堵死;中路由他亲自坐镇,博尔术、木华黎左右辅佐,万人怯薛精锐列在最前,旌旗整齐,甲胄鲜明,战马雄壮,一眼望不到头。
  
  塔塔儿人被逼到绝路,只得把所有能拿兵器的男子全部集结起来,在草原上列阵。
  
  他们人数并不算少,可队列松散,人人面带惧色,将领之间互相猜忌,没有统一指挥,跟对面军纪森严、同仇敌忾、杀气腾腾的蒙古军一比,高下立判,胜败其实早已注定。
  
  两军对圆,空气凝固。
  
  铁木真策马缓缓出阵,独自一人,立在两军之间。
  
  风掀起他的衣袍,吹动他的发带,他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塔塔儿的大旗。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沉到极致的恨意。
  
  九岁那年,他站在父亲身边,意气风发,以为人生一片光明。
  
  也是那一天,父亲喝了塔塔儿人的毒酒,在他面前一点点失去力气,脸色发黑,痛苦不堪。
  
  他那时候太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父亲死去,看着部族离去,看着风雪把一家人逼入绝境。
  
  二十年了。
  
  他从一个濒死的少年,变成了手握数万铁骑、威震草原的首领。
  
  今天,他就要用塔塔儿人的血,祭奠父亲的在天之灵,祭奠那些死去的乞颜族人。
  
  号角声突然吹响,低沉、雄浑、震彻草原。
  
  “杀——!”
  
  蒙古军全线推进。
  
  刹那之间,马蹄奔腾,大地剧烈震颤,喊杀声冲天而起,如同惊雷滚过原野。
  
  左路博尔术、赤老温,率领精骑,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塔塔儿侧翼;右路木华黎、哲别,迂回包抄,断敌后路;中路铁骑,在铁木真的注视之下,正面猛攻,箭如雨下,长矛如林。
  
  塔塔儿人也拼命放箭,挥舞刀枪迎上来,惨叫声、马嘶声、刀枪碰撞声、骨头碎裂声,瞬间混在一起,血腥气扑面而来。
  
  一开始,塔塔儿人还能勉强抵挡,可片刻之后,差距就显露出来。
  
  蒙古军人人怀着深仇,作战不要命,进退有序,互相配合,前面倒下,后面立刻补上,阵型丝毫不乱;而塔塔儿军,前部一被冲散,后部立刻慌乱,有人转身想逃,有人还在死战,自相践踏,乱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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