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借兵克烈部王汗扎木合合兵奇袭救妻 (第2/2页)
铁木真不敢耽搁,在克烈部稍作休整,便即刻辞别王汗,策马赶往札木合的营地。
相见之时,情形又是一番模样。
札木合年纪与铁木真相仿,面容俊朗,眼神灵动,一身英气,待人豪爽。一见铁木真风尘仆仆、面带急色,便知出了天大的事。
二人相拥,札木合先开口:
“安答,你我许久未见,今日一见,为何面色如此沉重?莫非草原之上,有人敢欺辱你?”
铁木真也不隐瞒,将蔑儿乞来袭、孛儿帖被掳、前往王汗处借兵、如今再来求他相助之事,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说到悲愤处,声音哽咽;说到无奈处,双拳紧握。
札木合越听,脸色越是冰冷。
不等铁木真说完,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酒碗都跳了起来。
“放肆!蔑儿乞这群狗贼,竟敢如此欺辱我的安答!”
他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怒气冲冲,“我与你自幼结为安答,你便是我亲兄弟。你妻被掳,如同我妻被掳;你受屈辱,如同我受屈辱。”
札木合转过身,直视铁木真,语气斩钉截铁:
“安答,你不必多说。
兵,我出;
仗,我打;
蔑儿乞,我与你一同踏平!
不救回孛儿帖,我札木合,誓不为人!”
铁木真站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自父亲死后,他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众叛亲离、落井下石,他早已麻木。
可在他最落魄、最绝望的时候,一个是父辈旧交肯出兵相助,一个是年少安答肯舍命相陪。
两行热泪,终究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安答……”
“不必多言。”札木合按住他肩头,“你我兄弟,何须客套。来来来,坐下商议进兵之策。此战,要打,便要打得漂亮,一战打垮蔑儿乞,让他们永世不敢再小瞧你我!”
二人当即席地而坐,铺开草原简图,指着山川河流、营地方位,细细谋划。
何时出兵、从哪条路进军、何处隐蔽、何时会师、何人先攻、何人截杀、何人救人,一一商定,分毫不错。
札木合多智谋,铁木真沉稳果决,两人互补长短,计议已定,心中皆有胜算。
当下,铁木真与札木合再行安答之礼,对天盟誓:
今与安答铁木真(札木合),同心协力,共伐蔑儿乞,救回孛儿帖,破敌之后,均分部众、财物、牛羊,互不猜忌、互不侵夺、互不背弃。若违此誓,苍天不佑,神明弃之,死于乱军之下,尸骨无存。
誓罢,二人痛饮烈酒,各自回营点兵。
不多时日,三路大军,如期会师。
王汗两万精骑,札木合数万部众,再加上铁木真收拢的旧部、慕名来投的牧民勇士,三军汇合,旌旗遮天,马蹄动地,绵延数十里,气势骇人。
草原之上,多少年不曾见过如此浩大的兵马。
所过之处,飞鸟惊走,野兽奔逃,各部远远望见,无不心惊胆战。
而蔑儿乞三部,全然不知大祸临头。
他们自恃偷袭得胜,掳了孛儿帖,抢了无数牛羊财物,整日在营中饮酒作乐,歌舞不休。
在他们眼里,铁木真不过是一个丧父的孤儿、无势的穷小子,就算妻子被掳,也只能忍气吞声,绝不敢来寻仇。
他们放松戒备,不设斥候,不修营垒,只当天下太平。
这一日,天色昏黑,寒风呼啸,乌云遮月,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三路大军,悄无声息,潜行至蔑儿乞营地附近。
人马衔枚,马蹄裹布,连一声马嘶都听不到,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铁木真全身披甲,腰悬长刀,手握马缰,立于最前。
夜色之中,他双目如鹰,死死盯着远处蔑儿乞营地中零星的灯火。
他身旁,者勒蔑、速不台、合撒儿等人,个个屏息凝神,手握弓刀,只待一声令下。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孤儿。
从今日起,他要让草原知道,铁木真,不可辱。
他心中只有三句,反复回荡:
救孛儿帖。
雪今日之耻。
立我威名。
忽然,铁木真猛地拔出长刀,向前一挥,压低声音,却带着千钧之力:
“杀——!”
号角声,在夜色中骤然吹响。
低沉、雄浑、震人心魄。
刹那之间,三路铁骑如潮水、如惊雷、如决堤洪水,轰然冲出,朝着蔑儿乞大营,猛扑而去。
“杀啊——!”
“踏平蔑儿乞!”
“救夫人!”
喊杀声瞬间撕破夜空,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蔑儿乞人还在睡梦之中,有的醉酒未醒,有的赤身裸体,听见外面杀声震天,火光四起,一时懵在原地,不知发生何事。
“敌袭!有敌袭!”
“是蒙古人!好多蒙古人!”
慌乱之中,有人哭喊,有人乱跑,有人摸不到弓箭,有人找不到马匹,营地瞬间大乱。
联军勇士,早已憋足了一口气,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弯刀挥舞,箭如雨下。
穹庐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哭喊声、求饶声、兵刃相撞声、马嘶声,混作一团,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铁木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弯刀过处,无人能挡。
他双目赤红,口中不住高声呼喊:
“孛儿帖!孛儿帖在哪里!”
“寻孛儿帖夫人!活要见人!”
他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生怕晚了一步,生怕妻子遭遇不测。
就在这时,混乱之中,有一个女子声音,带着颤抖,却清晰地应道:
“铁木真……是你吗?”
铁木真浑身一震,猛地勒住马缰。
他循声望去,火光之下,只见一辆马车旁,站着一个女子,头发散乱,衣衫略显破旧,面容憔悴,可那双眼睛,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正是孛儿帖。
铁木真翻身下马,不顾脚下泥泞、不顾身旁刀光剑影,大步奔过去。
孛儿帖也看见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这些日子,她受尽惊吓,日夜惶恐,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丈夫。
铁木真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愧疚与心疼:
“我来晚了……
让你受委屈,让你受苦了。”
孛儿帖再也忍不住,扑入他怀中,失声痛哭。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害怕,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铁木真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此战,蔑儿乞三部大败。
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不计其数,牛羊、财物、穹庐、部众,尽数归联军所有。
王汗与札木合,将俘获的人口、牛羊,分了大半给铁木真。
经此一役,铁木真一扫往日落魄之相,手下有了人马,有了财物,有了声望,草原之上,各部牧民,纷纷前来投奔。
人们都说:也速该的儿子,长大了,成事了。
铁木真,终于在茫茫草原之上,真正站稳了脚跟。
而他与札木合的安答情义,也在这一战之后,到达了顶峰。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亲密无间的兄弟,在不久的将来,便要反目成仇,刀兵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