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安答决裂,札木合心生嫌隙 (第1/2页)
上回,铁木真借王汗与札木合之力,夜袭蔑儿乞大营,一战雪耻,救回爱妻孛儿帖。此役之后,漠北风云为之一变:铁木真不仅收复了乞颜部的旧部,更收编了大量流离的牧民、勇敢的战士、成群的牛羊与奴隶。那个曾在乱世中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落魄少年,就此挺直了脊梁,成了斡难河畔冉冉升起、谁也不敢再轻视的新星。
此战的最大功臣,莫过于安达札木合。铁木真心中感念这份情义,更念及两部同出蒙古一脉、血脉相连,便主动向札木合提议:两部合营而居,再续少年时同食同宿、并肩放牧的旧情。
札木合闻言,当即抚掌大笑。他本就胸怀大志,见铁木真经此一役威望日盛,心里也隐隐有个念头:若能与这位安达携手,漠北诸部谁能挡我?二人一拍即合,两支人马浩浩荡荡,在斡难河上游的不儿罕山前并肩扎营。穹庐相连,烟火相望,牧歌同起,战马同嘶,远远望去,仿佛草原上最亲密、也最强大的势力已然成型。
彼时的铁木真与札木合,确实还维持着少年时的浓情。白日里,二人并马纵猎,弯弓射那大雕穿云,箭出如流星,追那野鹿奔兔,马蹄踏起青草飞散;入夜后,同坐一帐,炉火正旺,马奶酒的醇香弥漫,从草原山川的走向说到诸部格局的起伏,从儿时偷摘野果的趣事说到将来一统漠北的宏图,句句投契,仿佛天生便是知己。
札木合赠铁木真金带,铁木真回赠千里良驹;出行则同车并辔,夜宿则同榻抵足。草原上的老人们常说,这一对安达,是上天造出来的兄弟,必将携手共掌漠北。诃额仑夫人见儿子终于有了立足之地,心中欣慰,却也多了几分忧虑。她冷眼旁观,早已看出札木合生性高傲,智谋过人,野心更不在铁木真之下。如今两部共处,部众混杂,利益交错,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下,迟早会藏住难以化解的嫌隙。可铁木真正沉浸在安达情深的暖意里,只当母亲是过虑,并未放在心上。
合营不过数月,隐患便如地下暗流,悄然涌动。
铁木真虽曾势弱,却天生有领袖的宽厚与清醒。他待人仁厚,赏罚分明,对待牧民、奴隶一视同仁,从不苛待;又因是也速该的正统后裔,根正苗红,草原上诸多旧贵族、老勇士、贫苦牧民,本就暗中倾心于他。经此一役,依附而来的人越来越多,部众日繁,声望日隆,隐隐有压过札木合之势。
而札木合呢,他虽是札答阑部的首领,却出身私生子,始终被部分正统蒙古贵族轻视在心底。他可以在铁木真最危难时出手相助,却无法容忍这位安达与自己平起平坐,更无法接受自己的部众、勇士,一个个投向铁木真麾下。那份少年时的情义,在野心与嫉妒的侵蚀下,一点点变了质。
裂痕,最先从两部的牧民与下属之间悄然裂开。
札答阑部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时常欺凌铁木真的部众:或是抢占水草丰美的牧地,或是偷走刚生下的牛羊,甚至在酒肆里一言不合,便挥拳打骂铁木真的下属。铁木真的部下心中不服,屡屡前来哭诉,铁木真总是压着性子,以安达和睦为重,劝部下忍一忍、让一让。可越是退让,札木合的部下越是骄横;骄横日甚,札木合本人对铁木真的态度,也渐渐冷了下来。
真正引爆矛盾的,是一次迁营途中的对话。
这年春夏之交,草原水草更替,两部一同拔营迁徙。长长的队伍蜿蜒在草原上,穹庐如珍珠散落,牛羊如云翻涌,牧人的歌声与战马的嘶鸣交织,气势浩荡。铁木真与札木合并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乞颜部与札答阑部的精锐,马蹄踏过初生的青草,尘土轻扬,阳光洒在两人的铠甲与长发上。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一处开阔的河谷,背靠不儿罕山余脉,前临清澈河水,水草丰美,是绝佳的安营之地。札木合忽然勒住马缰,侧身看向铁木真,目光里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语气也压得低了些:
“安达,你看这地势——依山扎营,牧马最是方便,山可挡敌,马可逐猎;临河扎营,牧羊最是省事,取水易,牧群也安稳。”
铁木真一时未听出那话里的弦外之音,只当是安达在商议安营之地,便随口应道:“安达说得是。咱们便选一处水草最丰美的地方安营,也好让部众、牲畜好好歇息。”
札木合却轻轻一笑,那笑容里藏着疏离与试探,眼神微微偏移,不再看铁木真,只望着河谷方向,缓缓道:
“如今咱们两部,如同一家,可终究不是一家。我看,不如今日便分开——你领着你的人,往依山势,扎营不儿罕山麓;我领着我的人,临河而居,安营河谷之畔。各牧各的马,各放各的羊,免得日后部众杂处,生出矛盾,伤了咱们安达的情分。”
这话入耳,铁木真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向札木合,瞳孔微微收缩,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昔日同生共死的安达,如今竟要如此直白地分道扬镳?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要追问一句“为何”,想要挽留一句“不必如此”,可当目光落在札木合那抹掩饰不住的高傲与疏离之上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铁木真何等聪慧,瞬间便明白:合营数月,猜忌已生,裂痕已现。今日不分,明日必反目;与其将来兵戎相见,不如好聚好散,保全体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阵发酸发闷。铁木真沉默了片刻,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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