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氏旁支! (第2/2页)
三十出头的那个男子拍着桌子再次强调说道:“大哥你城里的铺子收了多少银子,当我不知道?南洼那几亩薄田你也要跟我抢?”
白面长须的大公子放下茶盏,不急不缓地道:“南洼的地契在父亲手里时就归长房,这是父亲早年定下的事,你私自收了三年租子,我都没追究,你倒跟我来劲了。”
“地契?什么地契?你拿出来我看看!”
“父亲定下的事,还要拿地契给你看?”王文礼冷笑一声,说道:“你心里清楚。”
“你放屁!”
那黑瘦男子的脸涨得通红,接连质问道:“父亲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仗着自己是长子,什么都要占,当年分家,你拿了城里的铺子和东乡的田,我就分了西乡那片盐碱地,现在连南洼你都要抢?”
王文礼冷笑一声,说道:“盐碱地?西乡挨着官道,往来商贾都要落脚,你开的那家客栈一年进项多少,当我不知道?”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高,仆从们也互相瞪眼,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从头到尾,没有人看王伯彦一眼,更没有人注意到门口站着的林奕。
王伯彦站在厅中,面无表情地听着。
等两人吵到要动手的时候,他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文礼和王文义同时转过头来,像是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
“父亲。”
王文礼敷衍地拱了拱手。
王文义也叫了一声爹,语气比王文礼还淡。
王伯彦点点头,往旁边站了站,露出身后的林奕,介绍道:“这是我新收的仆役,姓林,派他去郓城收租。”
王文礼的目光在林奕身上扫了一下,像扫一件家具。
“郓城?”
他嗤笑一声,不解道:“父亲,郓城还有什么可收的?人都死光了,地都荒了,派谁去也是白搭。”
王文义也附和道:“就是,当年契丹人屠城,郓城三千户杀得剩不下三百,我去年派人去看过,城墙都塌了半截,城里住着些叫花子,爹您还惦记那点租子?”
王伯彦没有接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烟杆,慢悠悠地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昏暗的厅堂里缓缓升起。
“郓城是王家祖产。”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开,看着两个儿子,说道:“祖产不能丢。”
王文礼和王文义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王伯彦也没有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过林奕身边时,低声说了两个字:“走吧。”
林奕跟着他走出王府。
身后,争吵声很快又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声。
王伯彦走在前面,脊背微微佝偻,脚步却走得很稳。
一直到出了城门,上了骡车,他才开口说话。
“看见了吗?”
林奕点点头。
他看得很清楚。
两个“主子”忙着争家产,连正眼都没给过他们。
郓城县的田产在他们眼里,大概已经是烂账一笔,不值得费心。
王伯彦偏要费这个心,不是因为他傻,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只剩这一点话语权了。
“明天你去郓城。”
王伯彦说道:“能收多少收多少,收上来的,你留一成。”
林奕抬起头,诧异不已。
王伯彦没有看他,望着前方的路,烟锅在暮色里一明一灭。
“别高兴太早,一成,可能是几十石粮,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
骡车在暮色中向王家庄驶去。
林奕坐在车辕上,怀里抱着那只装田契的木匣。
木匣很轻,里面那几张发黄的纸,是他此去唯一的凭仗。
他忽然想起现代时读过的一句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那是盛唐的句子。
而他现在要去的郓城,是山河破碎之后,连草木都未必肯长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