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氏旁支! (第1/2页)
出发之前,林奕在庄上多待了半天。
王伯彦要带他去一趟须城县,跟两个儿子当面说一声派去郓城收租的事。
虽说王家庄的事他自己就能做主,但郓城的田产毕竟挂着王家的名头,那两个儿子又爱挑理,知会一声,省得日后聒噪。
王伯彦早年就给两个儿子分了家,让他们在须城县自立门户。
两个儿子嫌王家庄偏僻寒酸,一年到头也不肯回来一趟。
王伯彦也不强求,一个人守着庄上的老屋和几百亩地,图个清静。
须城县距王家庄大约半日路程。
王伯彦套上那辆骡车,让林奕坐在车辕上,自己赶车。
骡子还是那头瘦骡子,走起路来慢吞吞的,车轱辘在土路上吱呀吱呀有节奏地响。
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地,田垄上长满了不知名野草。
一路上偶尔也能看见一两处烧毁的村落废墟,破败残迹上爬满了藤蔓。
有些田地似乎重新开垦过,庄稼稀稀落落,生机不显。
经过一处村口,林奕看见几座新坟,坟头压着黄纸,被雨打湿了,贴在土上。
一个女人跪在坟前烧纸,火光一明一灭,照着她的脸,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戚戚的茫然。
王伯彦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片地,以前也是王家的。”
他忽然开口,下巴朝路边的某片荒地点了点,说道:“三百亩,上等水灌地,后来契丹人来了,佃(diàn)户跑了,地就荒了。”
他悠悠地抽了口烟,略有感慨道:“人没了,地就是废的。”
林奕沉默地听着,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本来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了路。
“你知道王家为什么败落?”
王伯彦也不等他回答,随口问道:“不是因为契丹人,契丹人抢一回,大户伤筋动骨,但死不了,王家死,是因为自家人咬自家人。”
他没再往下说。
林奕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何况,王伯彦也不是真的要告知他什么信息,纯粹是路上有几分寂寞。
须城县城比王家庄大了不少,有城墙,城门。
城门口还有两个倚着长矛打瞌睡的守卒。
王伯彦的骡车晃悠悠地进城,守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城里的街道铺着石板,石板有些光滑,风化痕迹随处可见,缝隙里长出了一些杂草。
临街的店铺开了一半关了一半,开着的那些也没什么生意,掌柜的坐在门槛上打苍蝇,或抠脚,或挠背。
街上行人不多,穿的衣服大多打着补丁,颜色褪成了灰扑扑的一片。
王家的宅子在城东,这是王伯彦两个儿子住的宅子,并非郓州王氏大宗的老宅。
门楣上挂着王府两个字,油漆斑驳,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门前的左边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耳朵上也落满了鸟粪。
一个老门房蹲在门洞里捉虱子,看见王伯彦的骡车,慢吞吞地站起来,叫了一声三老爷。
王伯彦轻嗯了一声,领着林奕进了门。
院子比外面看着大一些,三进三出,但到处透着一股衰败的气味。
影壁上的砖雕碎了一角,碎砖堆在墙角,没人收拾处理。
厢房的窗纸破了几个洞,用破布塞着,有扇窗甚至松得变了形。
正厅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争吵的声音。
王伯彦脚步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垂着手,站在门边。
正厅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白面长须,穿着绸袍,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满是不耐烦之色。
另一个三十出头,黑瘦,穿着布袍,袖口磨得发亮,正站着说话,声音又急又快。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名仆从,虎视眈眈,仿佛随时要替主子动手。
“我说了,南洼那块地的租子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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