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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秋梦楼:沈绮与碧桃仙馆

第五十九章 秋梦楼:沈绮与碧桃仙馆 (第2/2页)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以为那些碧桃会一直开着,那些诗会一直写着,那些茶会一直热着,那些灯会一直亮着。可她错了。顾某后来病了。他生在学舍里,积劳成疾,病倒了。她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冰得像冬天的石头。她喂他吃药,他吃不下;她给他喂粥,他咽不下。她看着他一天一天地消瘦,一天一天地衰弱,心如刀割。她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没有用。顾某的病太重了,药石无效。
  
  顾某临死前,握着她的手,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你嫁给我,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她哭着说:“不要说这种话。我嫁给你,是自愿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顾某说:“你的诗,写得真好。我死了,你要继续写。不要停下来。”她点点头,说:“我答应你。我不会停的。”顾某闭上了眼睛,永远地走了。她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她哭着说:“你走了,我怎么办?那些批语怎么办?”可他听不见了。他永远地不回答了。那一年,她大概三十岁。她成了寡妇。她没有再嫁。不是她不想,是她不能。她是顾家的媳妇,是顾某的妻子,是顾某孩子的母亲。她不能做对不起顾家的事,不能做对不起顾某的事。
  
  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诗上。诗是她唯一的寄托,也是她唯一的安慰。她在《秋梦楼词》中写道:“残灯明灭,孤衾冷落,数尽更筹。旧日诗筒,而今笔砚,都是离愁。”这首词是她最疼的一首。她写的不是虚构,是真实。顾某死了,诗筒还在,笔砚还在,可那些东西,不再是诗,不再是笔,不再是砚,是离愁。她拿起笔,就想起他;她放下笔,就忘不掉他。她不知道该拿起来,还是该放下。拿起来,疼;放下,更疼。
  
  她晚年,是在碧桃仙馆里度过的。她一个人,住在苏州的老宅里,守着那些书,那些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她不再写诗了。不是写不动,是不想写了。写诗是需要对手的。她的对手走了,她写给谁看呢?她把顾某的遗稿整理成集,亲手抄录,亲手校对,亲手装订。她抄了一遍又一遍,抄到手都肿了,抄到眼睛都花了,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可她不肯停下来。她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拿不动笔了。她怕拿不动笔,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她把剩下的时间,用在整理自己的诗稿上。她把那些写得不好的诗,烧了;把那些写得太真的诗,藏了;把那些写了也不敢给人看的诗,锁进了箱子里。箱子的钥匙,她挂在脖子上,从不离身。
  
  她活到七十多岁,在一个下雨的夜晚,闭上了眼睛。那年的雨,细细密密地落在苏州的碧桃仙馆上,落在拙政园的荷花池里,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
  
  她的《碧桃仙馆诗稿》和《秋梦楼词》,被她的后人刻了出来。她在自序中写道:“余少时即好吟咏,每于花晨月夕,拈小词以自遣。及长,嫁为顾氏妇,随夫吟咏,颇得唱和之乐。不意中道分离,夫子见背,余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惟诗词自遣,聊以忘忧。今老矣,回思往事,如烟如梦。因辑数十年所作,汇为一编,名曰《碧桃仙馆诗稿》。非敢传世,亦以寄吾哀思云尔。”
  
  她没有被人忘记。她的诗,被收录在《国朝闺秀正始集》里,被记载在《全清诗》里,被后人铭记。那些厚厚的、厚厚的、积满了灰尘的旧书里,有她的名字。不大,不亮,不耀眼,可它在那里,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像一个微弱的烛光,忽明忽暗,可它没有灭。
  
  她在《秋梦楼词》中写过这样一句:“一树碧桃红半落,不知春色在他乡。”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她的碧桃,红了,又落了;她的春色,在他乡,在她到不了的地方。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从来不是春色在不在,是那句诗写出来了。写出来了,就够了。那些字,是她的命。她死了,字还在。
  
  江南的雨,从来不肯痛快地下。可她的诗,下得痛快。下在她的碧桃仙馆里,下在她的秋梦楼词中,下在每一个读她诗的人心里。那是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细细密密,绵绵不绝,像她的人,像她的命,像她的诗。雨声未歇,花魂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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