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新年快乐 (第2/2页)
只觉得那些句子很美。
像诗,又不像诗。
现在她忽然想起了那句话,一字一句地,清清楚楚地。
“在整个混乱的世界上,
我们中谁也不知道,
也不可能知道自己,
究竟只是梦见自己活着,
还是真正活着。”
裴怡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无锡走到川西,从川西走到这片她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牧区的。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雪,有山,有经幡,有转经筒。
还有三个长得很像的男人。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醒了以后,还记得多少。
她只知道,尚且此刻——
她还不想醒。
世界还是好安静,如同新橙剥白雪。
窗外没有鞭炮声,没有烟花炸开的声音,没有孩子们尖叫欢笑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呼呼的,从草场那边吹过来,吹得经幡哗啦啦地响。
她本以为去年的遗憾会在声声鞭炮声中结束。
结果外面竟然没有一点烟花爆竹声。
她的耳朵在等那个声音,等了一年,却没等到。
问过才知道,川西很多地方都全面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因为草场和山区一旦有火苗点燃,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干了一整个冬天的草,一片枯黄。
像一张铺在地上的宣纸。
只要一粒火星落上去,就会烧起来。
烧得铺天盖地,烧得寸草不生。
这边抓到燃放烟花爆竹的直接滚去坐牢,简直管得比无锡还严。
裴怡点了点头,把窗户关紧了一点。
风太大了,吹得窗帘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帆。
罗桑却说,愿山河无恙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说去年,川西的熊熊大火一直在烧。
烧到了连成都上空都火光冲天,泛起红色。
那是去年春天的事了,风很大,比今天还大。
火从一座山上烧起来,烧到另一座山,又烧到另一座山。
消防车的警笛声在峡谷里回荡了一天一夜。
直升机的轰鸣声在山顶上空盘旋,洒下来的水在空中就蒸发了。
没落到火上,火还在烧。
甘孜州多地出现泥石流、大风等恶劣天气,山火持续蔓延将近一个月,火情才得到控制。
他说他叔叔,也就是裴怡白天见到的他堂姐的父亲,便是在去年那场山林大火中不幸遇难。
当时风刮得很大,山火迅速起势。
从山的这一面烧到那一面,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叔叔当时正在山上挖野生菌菇,那天下了一场雨。
他以为火灭了,以为没事了,以为可以上山了。
他不知道,火只是在装睡。
它在等风来。
风来了,它就醒了。
他叔叔没能逃出火海,被烧得面目全非。
最后家人只凭着随身带的那把藏刀,才认出了他。
裴怡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想起白天见到的那个堂姐。
想起她编着辫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笑着迎接他们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每天笑着,心里有多疼。
一朝便是天人永别。
窗外,风还在吹,经幡还在响。
那些五颜六色的布条在夜色里飘着。
像一面一面小小的旗,在为那些已经走了的人,
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