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 深渊 (第2/2页)
“林慕辰,”邱莹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有些哑,“我需要时间。”
林慕辰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戒指盒放在茶几上。“戒指留在这里。等你准备好了,戴上它。不管多久,我都等。”
他走了。车子驶出铁门,消失在视线之外。邱莹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戒指盒。深蓝色的天鹅绒,精致的烫金logo,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她伸出手,拿起戒指盒,打开。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美得不真实。她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放在茶几上。她没有戴上它。因为她知道,这枚戒指不属于她。就像白玫瑰不属于她,马卡龙不属于她,林慕辰的温柔不属于她。
她站起来,走上楼,回到房间。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谢振杰的秘密、江明月的病情、林慕辰的求婚、陆西决的试探、江怀远的退休计划。所有的线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她不知道这团乱麻的线头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它。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西决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你在吗?”发出去。
回复来得很快。“在。怎么了?”
“我想见你。”
“现在?”
“现在。”
“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陆西决的车停在了江家门口。邱莹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担忧。“你怎么了?脸色很差。”
“没事。就是想出去走走。”
陆西决没有追问,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翠湖山庄,朝着江城的郊区驶去。窗外的街景在夜色中飞速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邱莹莹的脸上,像是某种无声的鼓点。
“带你去一个地方。”陆西决说。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江边。不是那个废弃的老码头,而是一个更安静的地方——江堤上有一条长长的步道,两侧种满了柳树,柳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摆。远处是新建的大桥,车流如织,灯火通明。近处是江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
陆西决下了车,走到江堤上,坐在水泥台上。邱莹莹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来。江风吹过来,带着水和泥的腥味,凉凉的,让人清醒。
“这里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陆西决说,“不高兴的时候就来这里。坐在江边,看着江水,听波浪的声音,慢慢就好了。”
邱莹莹看着江水。月光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在说——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西决,”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会不会恨我?”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什么秘密?”
“我现在不能说。但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不管什么秘密,我都不会恨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相信你。”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相信她。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伪装的世界里,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叫她“江明月”的世界里,有一个人相信她。不是相信“江明月”,而是相信“她”。相信那个吃牛肉面会掉眼泪的、看着旧巷子会发呆的、叫他“陆西决”而不是“西决”的女孩。相信邱莹莹。
“谢谢你,西决。”她说,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和第一次在巷子里握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
邱莹莹握着他的手,感觉他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一点一点地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她不知道这个秘密还能藏多久,不知道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陆西决会不会真的不恨她。但她知道一件事——此刻,此刻,他握着她的手。此刻,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他们坐在江堤上,看着江水,听着波浪的声音,坐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江面照得银白一片。远处的桥上,车流渐渐稀疏了,路灯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的盔甲。
“西决,”她轻声说,“你能叫我一声吗?”
“叫什么?”
“我的名字。”
陆西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明月。”
邱莹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叫她“明月”。不是“邱莹莹”。他不知道她的真名。他以为她是江明月。他一直以为她是江明月。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像是在告诉她——我在这里。不管你是谁,我都在这里。
但她知道,他在这里,是因为他以为她是江明月。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还会在这里吗?她不知道。她不敢知道。
十月二十五日,邱莹莹接到了一通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不是江城的,而是——伦敦。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伦敦。江明月出事的地方。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Hello?”
“IsthisMissJiangMingyue?”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英文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
“Yes,speaking.”
“ThisisDr.HarrisonfromSt.Mary‘sHospital.I’mcallingtoinformyouthatyourmedicalrecordshavebeenrequestedbyaninvestigatorfromChina.Heclaimstobeworkingonbehalfofyourfamily.Canyouconfirmthatyouauthorizedthisrequest?”
邱莹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谁?赵长庚?还是——陆西决?她想起陆西决曾经说过,他托人查了江明月在伦敦出车祸的医院记录。但他查到的是她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不是ICU的记录。如果那个调查员是陆西决派去的,他应该已经拿到了完整的医疗记录。但如果那个调查员是赵长庚派去的——
“Ididnotauthorizeanyrequest,”邱莹莹说,声音尽量平稳,“Canyoutellmethenameoftheinvestigator?”
“I‘mafraidIcan’tdisclosethatinformationduetoconfidentialitypolicies.ButIcantellyouthattherequestwasmadethreedaysago,andwehavenotyetreleasedanyrecordspendingyourconfirmation.”
“Pleasedonotreleaseanyrecordswithoutmywrittenauthorization.Iwillcontactyouagainsoon.”
“Understood,MissJiang.Haveagoodday.”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有人在调取江明月的医疗记录。不是陆西决——他已经查过了,不需要再查一次。是赵长庚。赵长庚在怀疑。他在找证据。他想证明“江明月”是假的。
她拿起手机,给谢振杰发了一条消息。“有人调取了江明月在伦敦的医疗记录。刚接到圣玛丽医院的电话,说有一个来自中国的调查员在查。是赵长庚。”
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了。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不要让医院放出任何记录。我会安排人联系医院,以江明月的名义撤销所有外部查询请求。”
“如果他查到什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确实在圣玛丽医院住过院。记录是真实的。他查到的只会是‘江明月在普通病房住了五天’的记录,和之前陆西决查到的一样。”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只呼出了一半。“但如果他查到真正的江明月还在昏迷中呢?如果他知道有两个江明月呢?”
“他不会查到的。因为真正的江明月不在圣玛丽医院。”
邱莹莹愣了一下。“那她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不需要知道。”
“谢振杰——”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剩下的,交给我。”
他挂了电话。邱莹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后花园。喷泉的灯亮着,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她看着那些水珠,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赵长庚在查她。他已经在怀疑了。股东大会的失败没有让他放弃,反而让他更加疯狂。他会找到证据吗?她会暴露吗?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一天,她都在走钢丝。下面是无底的深渊,掉下去就是万劫不复。她不知道这根钢丝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但她不能停。因为她一停下来,就会掉下去。
窗外,喷泉的灯熄灭了。后花园陷入了一片黑暗。邱莹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黑暗,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