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鱼米之乡饿殍漂 (第1/2页)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一首唐诗格律《渔歌子》,道尽了湖州山水、人文之美。
沿东苕溪北上,经余杭、德清至湖州城外码头,一路云淡风轻、山清水秀,经历过生死搏命、心硬如铁的公孙胜和燕青,整个身子亦不由软绵绵起来。夜幕降临,船只缓缓停靠,燕青跃上码头,伸了个大懒腰。公孙胜笑道:“小二哥,难熬吧?俺原以为水军很轻松,如今却觉得还不如骑马爽利!”
“对哦,躺在船上晃晃悠悠,一开始倒还好,连日劳累,瞌睡一番也舒畅。可这一日夜下来,唉!恨不得上岸行走,水军兄弟不容易啊!”
“公孙先生,燕机要,你们来看!”
两人听闻水兵喊叫,便回转码头,只见一名水兵用竹杠挑上一个婴儿尸体,公孙和燕青见惯了生死,这婴儿尸体还是第一回见。
燕青问:“只有一个尸体?”
“只有一个。天色暗,附近水域看不清。”
公孙胜查看一番,疑惑道:“一个男婴?什么人这么狠心!好像不对,没有伤痕,难道是失足淹死?”
燕青细看后,道:“估计是失足溺水。唉!可怜的孩子!俺去把他埋了。日子都没过几天,人就没了,唉!真是罪过。”
派人买来酒菜,船上亮起灯笼,水军兵士隔船互相邀歌助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待俚曲告一段落,公孙胜鼓动道:“水军兄弟,你们可知燕机要最擅长什么吗?”
水军兵士纷纷乱喊,有说轻功水上漂,有说袖里剑防不胜防,也有说马术高超,公孙胜大笑道:“胡言乱语!燕机要唱曲一等一!若他自谦天下第二,无人敢言第一,想不想听听?”
“燕机要,来一个!燕机要,来一个...”
燕青爽朗大笑,提酒跃上船只蓬顶,一瓮酒大口、大口灌下,胸口衣衫淋透。待喝尽,便拔出腰刀轻敲酒瓮。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
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
夜市卖菱藕,春船载绮罗。
遥知未眠月,相思在渔歌。”
一曲终罢,余音缭绕,仿佛天籁之音,众人如痴如醉。
待天光放亮,船只通过狭长塘渠,又有兵士在水草从里发现孩童尸体!公孙、燕青面面相觑、不知所谓。
船只停靠湖州城内码头,有公差前来询问、登记,公孙塞了一粒碎银,和其道明来意。听闻苏州上官来湖州买粮,便私下指点道:“铜镜找石家,丝绸寻张家,粮食在苏家。上官,苏家在吴兴,湖州城内有苏家粮铺,数量不大。”
公孙又一粒碎银塞过去,说道:“多谢指教。不知苏家族长谓谁,可有什么讲究?”
“据说,苏晋元苏太公乃苏轼后人,喜风雅,爱交际,七十多岁尚能取妾,生了个大胖小子,俺也不知真假。”
公孙胜见此公差样貌虽猥琐不堪,但眼神深邃、谈吐有度,心里便有了计较。一个大银锭塞其袖中,拉他上船奉茶。谈笑片刻,公孙胜说起水中死婴,公差哀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权贵人家钱绳蛀断、铜钿生锈,陈粮发霉、酒肉发臭;可穷苦百姓褴褛单衣过冬,一日一餐尚不能果腹,唉!男婴养不起啊!”
“男婴养不起?那女婴呢?”
“女儿养几年,可送可卖。若样貌出众,还有机会跳出‘龙门’,攀上富贵人家。”
公孙、燕青默然无语。
“每日有差役出船打捞,捞不完,根本捞不完!成年老弱浮尸还看得见,婴儿尸体小,总有一二遗漏,唉!”
“为何还有成年人?”
“为了保住男婴,为了省下每日一口饭,许多老弱便在夜里投河自尽。唉,这世道!”
“湖州鱼米之乡,为何如此?”
“湖州内外,大半土地、街市商铺为权贵人家所有,除非卖身长工,不然粮租六成五,租种佃户能养得起多少丁口?”
燕青怒不可遏,拍案道:“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官商一体,官绅一家,上下其手,盘剥饥民。唉!这世道!”
公孙胜按住暴怒的燕青,摇摇头。待送走公差,公孙胜遥望苏州方向。苏州上下生机盎然,湖州河里却饿殍漂浮,为何如此?
国家治理,向来是“皇权不下县”,县级以下全靠“士绅阶层”打理。一个地方,有名望的士绅作用很大,替官府收税、征徭;救济孤寡,调解纷争,办私塾、书院,建桥梁、造水渠等。若遇乐善好施、关心乡里的“良绅”,那是乡民的好福气;若有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甚至勾结官府欺压乡里的“劣绅”,则是百姓倒了八辈子大霉!
船只转向,经一条溇港至吴兴。公孙胜嘱咐燕青四处视察地形、民风,自己带两名水兵前往苏家。
青砖高墙,朱漆大门,两尊石狮镇守,门楣悬挂黑底金漆匾额,“积善传家”四字遒劲有力。公孙胜仰头观看,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好一个‘积善传家’!”
虽不知权贵人家府邸具体规制,但一个地方乡绅人家朱漆大门、石狮镇守,圈地上百亩,比苏州府衙门还豪气三分,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必定违制。
听闻苏州府来人购粮,一名中年管事出来迎客。花纹冠帽,亮色长袍,一根精致腰带上悬挂有玉佩,嘴角微微一牵算作笑脸,比蒋敬蒋大总管还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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