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给爸妈带酸菜猪肉蒸饺去 (第2/2页)
谢成像是没听见陈阿娣那些话似的,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一出。
上辈子大嫂就因为他拖累大哥家,没少给他脸色看。
这辈子,他理解,也不怨。
他将手里的小陶盆放到堂屋那张黑漆漆、坑洼不平的旧炕桌上,掀开上面盖着的湿屉布。
“妈,这是婷婷下晌包的酸菜猪肉蒸饺,拌了点猪油渣,香。还热乎着,你跟爸尝尝。”
谢成语气平常,就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东屋炕上,谢成的爹,谢长根,靠着炕琴坐着。
老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皱纹深刻。
他早年给生产队干活时,从山上摔下来,砸到了腿,伤势太重,膝盖以下没能保住,截肢了。
这些年全靠李香琴里外操持,也靠着大儿子谢军帮衬。
此刻,谢长根看着小儿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
“成子啊,有心了。有啥吃的,你们自己留着吃就行,我跟你妈这儿有粮食,饿不着。你要是缺啥少啥,别抹不开面儿,尽管开口,家里有,就给你拿。”
听着老爹这话,谢成心口猛地一酸,像是被醋泡过,又涩又胀。
他鼻子都有点发堵,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屉布,掩盖住瞬间泛红的眼眶。
上辈子,他就是个混账王八蛋!丢下残疾的老爹,丢下为他操劳一辈子、早早白了头的老娘,丢下替他扛事、被他掏空家底的大哥,一走了之,十年杳无音信!
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跑了之后,爹娘是怎么熬过来的,大哥是怎么撑起这个家的。
现在想起来,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抽死那个狼心狗肺的自己!
“爸,我啥都不缺,你们放心。”
谢成使劲把那股酸涩压下去,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现在能干活了,能赚钱了。以后,该是我孝敬你们。”
李香琴拉着他,让他在炕边坐下,自己就站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成子啊,你这几天忙啥呢?我看你气色比前阵子好多了……对了,你老舅前几天托人捎信来了,说过些日子要回来看看我。他出去有好几年了吧?听说在外面混得……还行?”
“老舅?”
旁边的谢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赞同和嫌弃。
“妈,你听他瞎吹?他那个人啥样你还不清楚?从小就游手好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能混出啥名堂来?你别听他忽悠几句就又心软,回头又被他哄了去。”
“那是你老舅!怎么说话呢!”
李香琴不满地瞪了大儿子一眼,但语气里也没多少底气。
她这个弟弟,比她小十来岁,从小被爹娘宠着,确实不怎么成器,快三十了也没个正经营生,媳妇也没娶上。
前几年说跟人出去闯荡,这一去就好几年没音讯。
“老舅又咋了?他才比我大三岁,今年都三十了,能本本分分娶上个媳妇,安安生生过日子就不错了,还‘混得不错’?”
谢军心直口快,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对这个不着调、总想投机取巧的老舅,他是打心底里看不上,也怕老娘又被骗。
谢成坐在炕边,听着母亲和大哥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他摸了摸下巴,顺着话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老舅……说没说去哪发展了?这年头,出去打工可不容易吧?城里招工,好多都要本地户口,还得有单位介绍信。外地人去了,人生地不熟的,连个住的地方都难找,活更不好找。”
他说的这是实情。
1987年,城乡壁垒还很森严。农民进城,被称为“盲流”,管理很严。
没有本地户口,没有单位接收,想在城里找个正经工作,难如登天。
跟后来民工潮汹涌、各地大开绿灯的年代比起来,现在出去“闯荡”,风险和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
老舅那种性子,能在外面“混得不错”?谢成心里也画了个问号。